“什么？”

“请叫我赫勒斯，金女士，我们双方是平等的。”

金焰假笑。

谈得算顺利吗？照她以往的经验看，最想要的结果已经拿到了，可以说是很顺利。对方不仅没有步步紧逼，甚至还交代了不少可以称得上是秘辛的东西，这对她掌握联邦上层形势有很大的好处，有一瞬间她还生出了那么点庆幸，庆幸联邦对这些哨兵不好。

离开前，双方约定了下次的疏导时间。

“我至少需要在中-央星呆一个月，这期间会亲自将他们安排好。金小姐可以先回学校进修……下次的会面，我很期待。”

金焰想到最后那句话，不由得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不是她想反悔，而是这个条件怎么看怎么诡异，明明让她给星舰上其他哨兵疏导会更好，这样她就不得不和整个队伍绑到一条船上。如果她站在那个位置，绝对会这样做。

不然到时候翻一下他的脑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打着鬼主意的金焰回到了星舰最底层。特制药剂已经送到，李清元的医治需要单独的操作间，已经去了另一层的手术间，房间只剩下一个人泡在营养液里。

凌晨四五点是最佳返航时间，蒙思里特的港口会有人接应。赫勒斯安排了两个人等她，她还有一个半小时可以完成对“自己的哨兵”的救治，之后必须在三点前登上返航舰。

白制服向她演示了唤醒操作，她笑着点头：“明白了，能不能让我单独和他呆一会儿？”

旋门阖上，浅绿色的营养液在下退，气口放松的气流声“噗嗤——”，玻璃舱门打开了。

金焰拉着门，按照操作，下一步应该是将金属解锁器放到他的口鼻处，按顺序解开呼吸器、四肢的控制线和银色防护服。

她把金属块伸-进医疗仓，解开第二只手时，突然一阵罡风从后袭来！

“欻”“咔—”带着绿色营养液的手掌从后捏住了她的脖颈，指尖掐住她的喉管，骨头被用力捏到几乎错位的生涩嘎吱声在狭窄的仓内回响，另一只手臂从后绞缠上她的腹部躯干，原本抓在手上的解锁器被一膝盖顶开砸到地上，在刺耳的刮擦声中往外滑出舱门。

“兹————嘎—嗒”

变故发生在眨眼间，金焰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揉在一起，面部血管迅速充血外凸，几乎一瞬间就无法呼吸，但充血的声带还留有一个气口可以拼命发出最后的呼喊：“齐、齐疏云！”

男人清醒过来。

他没有彻底放开挟制，但手臂力度放松，她的后颈仍旧被捏在湿润的手掌里，被放开的喉管努力喘气却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发软的双腿无力支撑身体，金焰被掐出了生理性眼泪，抖着的手肘抵住玻璃仓内壁，身体往下坐时还强撑着转头看他一眼。

他的眼神凌厉清明，确认没有崩溃的迹象。

她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开始是没有声音的，但积累的泪水就这么淌下来，渐渐地越来越大，仿佛开了闸的洪水，黏腻的营养液糊上她的腿，但她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就这么瘫坐在狭窄的医疗仓里，任由衣服打湿，抖着的手掌捂住了脸，泪水“呜呜”地从指缝里遛下去，顺着手腕滴到地上。

齐疏云在听到名字后就知道抓错人了，再定睛一看，周围空无一人，被自己制住的明显是个未受训练的女性。情况不对，但后撤的手这下也不好放开了，因为她哭得厉害，身体一抖一抖地几乎靠不住仓壁，于是原本捏着女人喉管的手掌往下，犹疑地在那小身板后背徘徊，最后小心地往前一点，手臂撑住她背后的玻璃仓。

女人哭泣时脊背起伏，像是要喘不过气，声音却始终压低了，抖得厉害时才会撞上他的小臂。

他小心地凑上去，想开口安慰，还想问点什么，却听见她的哽咽：

“为什么……没有、没有人”

“都、都只有我，连你、你都…欺负我……”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哭，或许是生理性的逼迫，或许是原本紧绷的神经再受刺-激，或许是为救了人却差点被掐死而感到委屈，或许是撑了这么久，终于想哭一哭。

好累，在异世周旋好累，被刺杀、被排斥、努力接受这一切好累，一直忧心家园和人类的覆灭，都好累。

齐疏云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更别说是个女人，还是因为自己受委屈的女人。他们原定的计划是自己和李清元混入联邦，如果能找到被抓的向导就见机行事，潜伏下去，为后面做准备。

“抱歉，对不起。”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先道歉，虽然他确实以为叫醒自己的会是敌人。她知道自己的名字，身体很弱，大概率正是被抓走的人之一。但这里到底是哪里，她为什么一个人，他五感全开，探查几遍也没有额外信息。如果她是来救自己的，要逃跑就不能再拖了。

“我的错，我不该欺负你，”他将头低下去，靠近哭声渐小的女人，眉头紧皱，“你是不是华-国人？你现在在这里，没问题吗？”

温热的呼吸靠近她的左耳，男人说话的时候有点回音，沉沉的。

金焰止不住，她一边抹脸，一边继续哭，泪水一滩一滩地沾湿了衣服。

“没……暂时、没事，我和他们、达成了合约，我、我先给你治疗、呜、治疗你、”

她抽噎着把糊满泪水鼻涕的衣袖抹上男人靠近的衣领，没管他僵住的身躯，用手掌继续擦脸。

“我……我好不容易，把你们、都安排好了，你、你还、掐我……呜、呜”

她说着又哭起来，齐疏云原本放下点的心又拎起来，只好继续小声地道歉，心里求着这小祖宗快别哭了。

“我、我好、好想家啊、呜呜呜呜呜”

金焰脸上糊了一片，泪水还在继续淌，难过地蜷起了双膝，呜呜地抱成一团。

一声缓长的叹息响起，她感到一股热气腾腾的墙壁靠近，右肩被宽大的手掌握住，有呼吸落在头顶。

在这个狭窄、冰冷又糟乱的玻璃仓里，他在背后跪下，蜷起身体轻轻地拥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