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到哪了？」

「……切番茄。」宋远明抿唇，他刚起来不久，冰箱里没有食材了，本来打算昨天告诉哥哥，可是哥哥生气了，他没有机会说。现在冰箱里只剩一点番茄和芝士，还有意面，和三枚鸡蛋，一把生菜。

「别切了，切出来的番茄就做糖呛番茄。我点外卖。」

江叶落走过去拿过宋远明手里的刀，放到案板上，抽了一张一次性厨房抹布沾水将宋远明的手擦干净，抱着宋远明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我现在想抱抱你。」

宋远明在江叶落怀里缩着。

「想吃什么？」江叶落下巴搁在宋远明的肩上，手臂锁住宋远明。

宋远明比江叶落矮，骨架也小一点，抱住时，江叶落的下巴刚好可以不费力气地靠在宋远明的肩膀上，还能将宋远明整个圈住。

「冰激凌蛋糕。」

宋远明被压得有点不舒服，也不敢动，他说：「想看电视。」

「自己调。」江叶落微微松开，拿手机点外卖，同时将遥控板递给宋远明。

「想吃什么味儿的？」江叶落一只手滑动着手机，另一只手拦着宋远明的腰。

宋远明暗暗松了口气，「芒果，青提，嗯，水果味，都可以。」

江叶落隔着单薄的布料摸了摸宋远明的肚子，有点瘦了，他问，「最近没有好好吃饭？」

宋远明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不要吸腹，可江叶落风手放在上面摸，他实在放松不下来，他拉住江叶落的手，慢慢解释道：「没瘦，你摸，就，就，紧张，吸气就，看着，嗯，看着瘦。没瘦的。」

江叶落咽了口口水，别过眼去，又忽然笑了。

「宝贝还想吃什么？」

宋远明对事件只能进行单线处理，思考事情要想很久，他几乎将所有的思考都留给了江叶落，这样他就可以快速反应江叶落的情绪到底是怎么样的。

比如说现在，宋远明揪着江叶落的衣角，「还想吃热的。」

江叶落心跳漏了半拍。

宋远明低头思考。除了蛋糕和冰棍，他不太喜欢吃冷的，他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只知道是热的，他绞尽脑汁地想，忽然想到跟邻居聊天的时候，邻居说饺子很好吃，于是他说，「想吃饺子。」

江叶落面无表情地问，「为什么想吃饺子？」通红的耳廓暴露了他。

宋远明那么单纯，怎么可能开黄腔？

江叶落狠狠唾弃自己。

宋远明问什么答什么，偶尔能耍些小聪明，也是靠直觉，这回他的直觉不管用了，他说，「邻居说，饺子好吃。」

「哦。」江叶落的好心情荡然无存，「邻居啊。」他手掌收缩，掐住宋远明的腰。

还能是哪个邻居？总共就在宋远明的嘴里听到过一个邻居。那这个邻居显而易见就是昨天下午看到的那个男的。

宋远明无辜又疑惑地看着江叶落。

「那男的？」

江叶落笑着问。

宋远明却不敢点头了。

「没，没，没说过，没说话。」宋远明双手抓住江叶落的手，尝试掰开江叶落得拳头，握住哥哥的手。

他有好好听话，没有再和邻居说话，为什么哥哥又生气了？

「我从昨天到今天一直跟你在家，你当然没机会跟他说话。」江叶落「哼」了声。

之前让他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他怎么做的？昨天，大前天全都说话了，谁知道昨天答应他了，那明天只有他在家，是不是又会去找人说话了？

宋远明胡乱亲了亲江叶落，「哥哥，不生气。」

江叶落松开手也不抱着宋远明了。

宋远明瞬间急哭了，「哥哥。」

他用脑袋蹭江叶落的脸。

「你听话我就不生气。」

江叶落见不得宋远明哭，宋远明哭的第 1 秒，江叶落其实已经后悔了，但他就是命令自己忍住。之前有几次也是宋远明不听话，江叶落说了一句，宋远明瞬间哭了，然后他心软，下回宋远明还敢。循环了几次后，江叶落不吃这套了，大不了回房关门。反正一旦他推开宋远明，宋远明一定会答应他所有要求，而且绝对百分百照办。

「听话的，我听话。」

宋远明抓住江叶落的手在脸上蹭了蹭。

「饺子不好吃，吃馄饨。想吃饺子，下回我们买材料回来自己做。」

江叶落妥协，但今天饺子是别想吃了，最多吃馄饨。

宋远明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道：「好。」

12

自从上次撞见宋远明跟别人讲话，他回去发了一通脾气后，他再也没看见宋远明和别人说过话了。

这种事他明明应该很开心，可是看着宋远明每天待在家里看电视，玩游戏，看书，拼积木，他又不开心了。

宋远明在老家那还有一两个朋友，来到这里后他从一开始就不让宋远明和任何人接触，宋远明和他在这儿待了三年，一个朋友没交上，说过话的人 10 个手指都数的过来。

大城市套路多，宋远明这样长得好看，还单纯的容易被骗走。

但是实际情况呢？江叶落自己想的很清楚，也很明白。

他绝对不想承认的一件事就是以前高中是他没办法把手伸过去，不然宋远明会一个朋友都没有。

这样的感情是不健康的。可是他控制不住。他无法忍受。他总是害怕，害怕宋远明认识其他人之后就会抛弃他。

尽管这样的忧虑没有必要，宋远明从小到大都和他在一块，没有谁能比他在宋远明心中的地位更高，几个刚认识不久或者几年的人，根本不可能比得上他。

可是他就是很忧虑，很忧愁。看到宋远明和谁聊天他都会很生气，像是自己珍藏在心里的宝物被人发现了。

但江叶落的忧愁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必要。宋远明外形条件优越，放任这么个单纯的人一个人在外面走或者被人搭话，很容易被下黑手。

就拿那个搭话的邻居来说。江叶落对情绪和表情感知很敏锐。那个男人就是对宋远明有意思，那个眼神江叶落不会看错。所以江叶落才会在那天发那么大的火，折腾了宋远明一晚上。他生气宋远明看不出来那个男人眼里对他的欲望。还傻乎乎的和别人聊天，还想跟别人交朋友。

于是那天他的话语从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变成了不要和别人说话。

宋远明听进去了。

结果江叶落自己又难受了。

宋远明的状态看起来好像和以前没有区别，但是江叶落知道宋远明其实不开心。

到最后江叶落还是选择了让宋远明适当的去接触他觉得可以接触的人，比如说他的朋友们。他实在不忍心看着一朵他浇灌出来的鲜花枯萎。

13

江叶落星期一到星期五都要去上课，上课的时间段宋远明只能自己一个人待着，整整三年来，宋远明都没怎么和其他人说过话。到后来他都已经习惯了，只是偶尔有人找到他的话，他还是会有点开心，但他并不一定要交朋友，如果江叶落不想让他交，他也可以不交。

只是宋远明一直想回老家，在老家他可以和家里的打扫的阿姨，司机叔叔，修剪院子的老爷爷聊天，还可以和爷爷奶奶说话，但哥哥又离不开他，宋远明只好每天都将自己关在房子里，等江叶落没有课了，有空闲了，他就可以被带出去玩了。

宋远明不想让哥哥伤心，所以即使后面让他去接触人，他也不太想接触了，不过如果是哥哥的朋友，他也愿意接触一点。

宋远明不理解江叶落为什么总是会对他患得患失，他觉得哥哥很优秀，很帅，也很厉害，如果一定要在他们两个之间挑一个人患得患失，那应该是他才对吧。

宋远明的脑袋瓜只能想到这种程度，他能想到患得患失这个成语已经很不错了。

患得患失这个成语，这还是他白天在家无聊时，看江叶落给他买的文学小说，在里面看到了，才知道的。

他觉得这个成语很有意思，上网搜了，然后他不太聪明的脑袋瓜立马就联想到了江叶落对待他的态度。

可是知道的态度，但不代表理解。

宋远明认为自己一无所有，该焦虑的也该是他，他是被收养的，他们随时可以不要他啊。

可偏偏江叶落比他还焦虑，一旦他和什么人接触走近了，或者说什么话，江叶落晚上就会发疯，但准确来说是喝完酒之后发疯，提出各种无底线的要求，要求他一直说爱他，不会离开他。

宋远明很苦恼。

他已经很爱江叶落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多爱。他很听话，也很乖。江叶落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可是这样也无法带给江叶落安全感。

这件事宋远明用他不太聪明的脑袋想了一年又一年，他觉得他们每年的感情都更加好了，江叶落却一年比一年没安全感。

按江叶落的说法，就是宋远明这种气质，年纪越大越好品，越容易被抢。所以他焦虑。

这是还是江叶落发酒疯的时候说出来的。

宋远明发现江叶落其实很容易害羞，所有需要靠喝酒来说出自己不敢说的事情。平时怎么问都不说，然后靠他猜。可他脑袋很笨啊，根本想不通，每次江叶落发酒疯，宋远明反而松了口气，愿意发酒疯的江叶落最好懂啦。会说出各种肉麻，平时不会说的话也会愿意说出口，然后告诉他，他之前不能理解的哥哥生气的点，然后开始哭，哭他为什么不爱他。

宋远明觉得很冤枉，他很爱很爱江叶落啊，他都不知道到底要怎么才能不爱他。这句话他说了无数遍。可没过一段时间江叶落就又会耍酒疯，然后让他又说一遍。

后来宋远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江叶落，江叶落只要发酒疯，宋远明就开始表达爱意，说自己很爱很爱哥哥。哥哥就会抱着他慢慢安静下来。

哥哥永远在对他患得患失。

永远在患得患失里爱他。

可是他也是真的离不开哥哥啊。

这份感情里不止一个人在患得患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