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有记忆起就待在山里,我也不知道自己待了多少年,也不知道自己是多少岁,我没有这个概念,我的所有常识知识。全都是凭空出现在脑子里的,我只知道什么东西该怎么用,知道很多动物,知道怎么生活。直到有一天,围绕着山中的雾气消散了,我看到了山下,于是我走了出去,我看到了很多和我一样的人,但是他们的脾气好像都不太好,又或者是说他们都不真诚,我感受不到实话。
我在山脚下打转了很多年,能听到的实话不多,然后假话其实也不多,感觉大部分都是称假参半吧,又或许是我容貌还不错,所以我待遇不算差,只是经常会被骗去一个叫做青楼的地方,那里我不太喜欢,味道很冲。所以我经常找借口逃出来了,反正我也没银子消费,直到有一天我碰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看起来很孤单。
但也不孤单,我感觉只是我感觉孤单,这是一个很奇怪的事,我的感知通常不会出问题。但是在那个人身上失灵了,他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走,但是提了很多要求,说必须听话。不可以不沟通等等要求,我同意了,因为他说的都是实话,我头一次遇见一个人只讲实话。
我离开了山脚下,跟着他往前走。我不知道目的地,他也不知道,他只是说往前走。于是我跟着他往前走,我感觉他还没接受我,因为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很奇怪。带着打量,也带着探究,从不避讳我的感受,但我很喜欢。
所以我总是会睁大眼睛回应对方,努力不让自己眨眼,但对方总是先一步回避我了。我不理解他不是想看我吗?我为了不让自己眨眼睛,我都已经努力把眼睛睁大了,再到后来他接纳我了。我好像有点懂为什么接纳我了,因为我做到了我承诺的事吗?可对我来说这是很正常的事,可好像对他来说这事儿不正常,但又很不错。
我们一直在赶路,直到有一次遇到了土匪。土匪也很强,他好像有点害怕,所以我挡在他的前面。然后我受伤了,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就变了,我不知道这种变化是什么意思,以前没看过这种眼神,我其实还算有点武力。当初下山时,不止被人拐去青楼,还被拐过去很多地方,我这张脸好像很招摇,总是被拐去各种地方,我学过几年武,虽然受伤了,但是土匪都被我打跑了。
打架时不疼,但处理伤口时很疼。他看我伤口的眼神有点复杂,这个眼神有点像我以前看到的大人看小孩的眼神,但我总感觉有一点不一样。伤口是他给我包扎的,处理都还不错,我们继续走遇到了不少山匪,然后他建议把山匪打劫,然后去当铺当掉,我知道这种做法叫做倒卖,他跟我说这叫经商,然后我们一起干了几个月。之后觉得这事儿不长久,于是没干了,入了镖局。
在镖局人多眼杂,我和他这种情况好像很容易被人说闲话,因为一开始是没房间,所以我才和他一起睡的。但后面有房间了我还是和他一起睡,倒不是说我们一定要一起睡,只是我想和他一起睡,因为我觉得两个人一起睡很好,为什么要分开?
但我不能不在乎他的想法,我不在乎是我,但他不一定不在乎。因为我感知到他的情绪有点不太舒服,所以我问了一下他想不想和我一起睡?如果不想的话可以分开。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我,这让我没法判断了。这也是我说他为什么不会说谎话的原因,他说的都是实话。因为他遇到不好的问题,他都会反问回去,就像现在一样。我说我不想,然后他就没回话了,这句对话就不了了之了,我有点搞不懂。
我说不想是不想和他分开,那他不跟我回话是意思拒绝我吗?当天晚上我们没有说话,第二天我看他要搬出去。然后我就帮他搬,一边搬我一边问,你昨天问我说想不想?我说我不想,我不想你搬走,你的理解是这个意思吗?
其实仔细想想,当天对话是有点问题的。我是问他想不想和我一起睡,但是他反问我的是,想不想一起?如果我选择反问的话。
这句话说的极其复杂,我脑袋没转过弯来,我说了不想。但经过一晚上考虑,我发现我好像理解错了。
然后他说他不想和我分开,于是我训斥了他,我头一次训斥他,我说你说话能不能说明白一点、清楚一点?我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你直接问我想不想一起睡就可以了,我会回答想的,但是你硬说想不想一起睡,又说如果我反问的话,这样我就搞不懂了。
我头一次带上情绪,这是让我很意外的。我从来不会这样训斥别人,因为我觉得这很没有礼貌。不符合我的行为逻辑,因为这种话好像很伤人,我看到过很多人被这种态度伤到过。无论是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所以我从来不会说这种话。所以说完之后我道歉了,我说,抱歉我刚刚情绪有些激动。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希望你下回能把话说直白一点,因为我脑袋笨。
他好像被我说的话给刺到了,他停下动作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将行李重新放了回去。说了一句,我不笨,只是人太复杂了。
我看他好像哭了,我给他擦眼泪,他就像是被吓到了,让我不要瞎动,我又开始委屈了,奇怪,我怎么会用委屈这个词呢?但是我就是觉得心里很闷。
像是堵着一块石头,就像河流被石头堵了流不通一样,如果堵久了就会溢出来。我觉得这个事要解决一下,于是我在遇到他之后,第一次一个人出门逛街了。
对于情绪方面的问题,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是专门处理这个问题的,我来到了那座城市里面最大的一座百花楼。里面有很多女子站在楼上招揽客人,我随便选了一间坐了下来,然后把我的事说了一下,对方听着好像很惊奇看着我,不过她眼神倒不让讨厌,不像之前在山下碰到的那些人的眼神。
这还挺奇怪的,所以这个问题我也一再问了一遍,她好像很惊讶我还是童子身。一开始我还不知道童子身是什么,我又问了一下,结果她笑了。我不懂她为什么喜欢笑,我跟她说一句话她能笑三回。
她告诉我说,很少有男子频繁被拐去青楼,居然还能保证身心干净的。所以她笑不是在嘲笑我,是在觉得我这个人很好很单纯,很少见,所以才想笑。至于我的情绪问题,她说我是喜欢那个人,我想了想,这叫喜欢吗?然后我问,有什么事情可以进一步确定这种感情的,因为我不懂什么叫做喜欢。
她说让我再把那个人对我的态度说一遍,她才能进一步确定给我出招,然后我说了,不过我保留了一些,因为山匪这事儿还是不能说的。
她听完后,说,对方应该也喜欢我,这让我很纳闷,我喜欢他,好像情有可原,可是他那样的人会喜欢我吗?我不懂。
她给我出招说让我去亲他,再不济表个白,看反应,可是我觉得这好像有点像民间所说的馊主意。
我想到了也说出来了,因为我觉得这好像不对劲儿。我现在是来探讨问题的,所以不能再在乎对方的想法,我必须说出来。
那女子听完后半晌没说话,缓过来后问我为什么是馊主意。
我说,亲吻这个动作是亲密的一个行为,对伴侣以外的人很轻薄的一个动作。我和他现在是朋友关系。如果我贸然亲了他,这是对他的不尊重。
然后那女子说,表白呢?
我想了想,表白好像也不叫馊主意,可以用。但表白用什么词儿必须得严谨,因为如果只说我喜欢,那他可能会以为我把他当朋友之间的喜欢,所以怎么让他以为是我对他是那种喜欢呢,并且说完之后如果不同意还能做兄弟。
对面的女子坐姿都变端正了许多,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她说与其在这里绞尽脑汁的想用什么严谨的词?不如直接跟他说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想跟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是想有亲密行为的喜欢。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们还能做兄弟,我不逼你。实在不行你把那个亲密行为去掉,再去表白,不行再找我。
我想了一下同意了,然后当天晚上去表白了,然后我晚上被赶出来了,我觉得我可能没有脸再见对方了。这东西不是说表完白还能做兄弟的,虽然我觉得我们还能做兄弟,但看他的样子我们好像做不了兄弟了。所以当天晚上我被赶出来之后,我下山了,因为我们那个镖局在山上。我下山之后去了百花楼,找到那位姑娘,我说失败了,我说我做不了兄弟了。我说要不我回家吧。
姑娘这回又恢复了花枝招展的状态,她倚着桌子拿手指点了一下我的额头说,你傻呀。你现在回去可能会看到他在着急的找你,你信不信?要不我们打个赌吧。你手上有多少银子?
我说我没银子,我的银子都在他手上。
我问,为什么要这样说?
她说,他把你赶出来,不是因为你做不了兄弟,是因为他不敢跟你做兄弟啊。
我又不懂了,怎么就不敢了?他好奇怪啊,因为我之前跟他说过要跟我直白说话呀,然后我把这个话事儿跟姑娘说了。
姑娘的表情好像看起来有一些苦,这个苦是我从面相上观过来的,因为那个脸看起来很像苦字,我说姑娘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
姑娘被我气笑了,让我不要说话。
然后姑娘说,他虽然答应你要直白说话,可是他答应之后有直白说过话吗?在关于你俩感情之间的事。这世上答应的事能做到的有几个?他现在把你赶出来就是因为他不敢直白面对自己的感情。你要是狠心点,在我这儿待一个星期,你不是没钱吗?我来养你一个星期之后,你再上山,你看他慌不慌。你身上沾的全都是我们这儿的味道,再见面,这就不是他答不答应的事儿了。
可是我觉得不对,不该这样做,遇到事情就应该积极处理。我回绝了姑娘的提议,将自己头上仅剩的值钱的簪子递给了姑娘,我说谢谢姑娘为我解答,然后我走了,但我没有选择回去。因为被赶出来了,我没地方睡,我只能在荒郊野外随便找棵树上睡,反正我习过武,也不怕什么豺狼虎豹。第二天我醒来时,正准备跳下去时,我看到了他,人没跳下去,栽下去了。
树长得挺高,我爬的挺靠前,栽下去如果没人接住会很痛,因为树下全都是鹅卵石。我都做好青一块紫一块了,结果被接住了,我想从他身上下来。但是他抱着我不想松手,我问他想干嘛?我语气没有问题,我只是问想干嘛,但是他说我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