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了摇尾鳍，确认了一下四周的洋流走向。这里距离我刚才下潜的地方，有大概千里。

大海生气了。

海不爱说话，经常不回答我的问题，但这回，海主动发话了，祂说，时机未到，此后再也没有同我交流过。我不懂我哪里惹祂不开心了，我去问过其他有自我意识的生灵，它们都说海回答过它们，可是为什么海独独不理我，就好像我被海遗忘了。我不知道时间，海上的人会报时间，0001年1月2日，0025年5月23日，……，1367年12月13日，海终于重新和我对话了。

祂说我可以去陆地看看，现在陆地没人可以伤我了。

我的鱼鳍拍打着海水，忍不住在深海乱窜，周围的鱼群被我惊扰，纷纷散开。

我问，我还能回来吗？

海将我推到了岸边，教我如何编织衣裳，如何走路。

我好像活了很多年，可我依旧不懂海的心思。祂没有回答我，我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回来，我只能往前走。

陆地上盘踞着人类，大部分生灵都在山川河流里待着。人类的食物还挺有趣，很好吃。我在人类世界待了将近600年，然后进入了山川河流，我想去和那些生灵做朋友，我在那里待了一千年的时间，然后这片大陆我看完了，我听人类说还有其他大陆、其他的世界，但如果我离开了，我就离开了海。

我的人类朋友大多都已去世或者离开这片大陆，我的兽类朋友也是如此。我没有生灵可以交流，我走到了海边，我问大海，我该去吗？

蔚蓝的海岸线延绵千里，我想如果我在此时化为真身，可能会把这个大陆压塌一半。我等着海回复我，在海边我坐了大概300年，有一天早晨我因为坐的腰疼动了一下，海面发生波动，海水泛起10丈的水浪。海岸线的人仓皇离开，我站在岸边看着远方，然后一颗蓝色的水滴跳到了我手心。

蓬勃的生命力从水滴中源源不断涌出，那是大海的本源。300年是在凝聚一颗本源。我忽然想起几千年前一只章鱼跟我说，我对于海是特殊的，我是海洋里第一只有自我意识的鱼。

章鱼是海洋里最聪明的神灵，在海消失是那段时光里，我不会的东西都会找它。它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它的话我也深信不疑。

于是我离开了这里，去到了另一片天地，那里也有一片海，比我所在的海大很多，那里的海没有我的海沉默，那里的海很活跃。那里的大陆比这里大，那里的海想让我留下来。

意外的热烈让我不知所措，我没有回答，我开始交朋友，海洋都是宽容的，即便我没回答，我也可以在那里生活，那里有很多我没见过的生灵。

它们的身躯都很庞大，能力变化莫测，我反倒显得有些小巧。在我原本的那个世界里，我是最大的生灵。

随着时间的前行，我的身躯也开始变大，变得和它们一样大，甚至比它们还大，然后我走上了陆地。这里和我原来的世界又有所不同，饮食、文娱都有所不同，兽类也不同。我在那里待了很久，没有计算时间，粗略估计应该有将近6000年。

这里的海想要留下我，我拒绝了。这是一个概念，像一种身体反应。又或者说是精神意识上的反应，我知道我的归属在哪里。

我带着最初的那份海洋本源去往了很多世界，那些世界绚烂无比。

有一天我累了，回到了最初的那片海洋，那片海已经无法包裹我的身躯了。即便是在我的身躯布上薄薄的一层，也有些困难。

于是我将海吞入腹中，飞入星海，自我意识与规则融合，在那里形成了一片新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