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明光准备上山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垂眸扫过不远处的林间小路。

两道矮小的身影在林间穿梭，在月光下乍似鬼影。年纪偏小的女孩怯弱道，“二哥，我们真的要去猎蛇妖吗？不行啊，我害怕。”

“怕什么？那蛇妖听说就炼气八层，不然也不会整日躲在那湖水里不敢出来。”男孩扎着高马尾，穿着红法衣，腰间装模作样挂了一把小小的木剑。

殷明光一看就知道那是小孩儿玩具，有灵力但甚至没开刃。两个孩子天赋倒是挺高，大的那个快筑基，十有八九是附近哪个世家的后辈。

瞥过远处的冰湖，湖间静谧，却凝着一层寒霜，月光洒到雪面，反射出清冷的光。

他摸了摸躁动的胸口，看着旁边的山峰，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飞到一棵树上观望。

男孩一无所察，自顾自带着妹妹往前走。

“大哥的生辰快到了，爹说要给他猎妖兽做一件软甲，我们直接抢先，让他丢大脸！这样他以后就再也不敢嘲笑我剑法烂了！”

男孩率先来到湖边，木剑划开一道波浪，听到耳畔愤怒的嘶嘶声，剑尖一抬，比了个招式。

殷明光：“……”

明光剑尊觉得他爹说得没错，这小孩儿的剑法确实很烂，手腕歪歪扭扭的。

殷明光看着他跟自己如出一辙的高马尾和红发带，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丢人。

于是当那分明已经筑基的蛇妖把两个小孩追的哇哇叫救命的时候，他才慢悠悠跳下去，一只手轻轻抱着小女孩，另一只手拎着男孩的衣领。

“放开我妹妹……放开我妹妹……”男孩吱哇乱叫，四肢乱蹿，竟趁殷明光对付蛇妖的时候挣脱开来，反身咬了他一口。

“啧。”

殷明光肉身没那么强，还真被他咬出血了，利落斩下蛇妖的头，看到雪白的蛇躯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才把惊疑不定的女孩放到地上。

男孩急匆匆把她拉到身后，灰头土脸又警惕地盯着殷明光，“你是谁？”

“救你的人。”殷明光把蛇妖往旁边一踢，看到蛇妖纤细雪白的尸体，微微一愣。

这东西有点眼熟。

随后他丢了一把匕首给男孩，漫不经心道，“不是想要这蛇皮吗，自己动手剥——小孩儿，别一副把我当拍花子的表情，不认识我吗？”

男孩被妹妹拉了下袖口，两人嘀嘀咕咕几句，勉强对殷明光放下戒心，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你是什么很厉害的人吗？我非得认识你？”

“……”

殷明光：“……你刚刚不还说自己是要成为明光剑尊那样的人？”

“是啊。”

男孩一边剥蛇皮，一边皱了皱脸，“可你又不是，明光剑尊可不是你这样的。”

“……”

殷明光带着小姑娘躲开喷溅出来的腥臭蛇血，“那明光剑尊应该是什么样的？”

提到关键人物，男孩觑了眼殷明光，发现他跟自己打扮十分相似，比刚才又放松了些，握着匕首的姿势也没那么生涩了。

“好吧，我看你也是个剑修，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话说当日，众敌围攻清澜剑宗，危难之际，藏锋出鞘，荡平山海，剑斩三元婴。可谓是一剑霜寒十四州——”男孩故意卖了个关子，语调拉得长长。

殷明光迟疑，“两剑霜寒腊八粥？”

“什么啊！！”男孩无语，“哪来的腊八粥啊！反正他很厉害的！起码肯定比你高！”

殷明光：“？”

他挠了挠耳朵，“比我什么？”

“比你高啊！”

居然还敢说两遍。殷明光嘴角抽了抽，忽然觉得让这死小孩被蛇妖吃了挺好的，他当时就该只捞旁边那个小姑娘。

见殷明光不说话，男孩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不自在地咳咳两声，“嘿，你叫什么名字啊？”

殷明光随口道：“腊八粥。”

“什么周？”

“腊八粥。”

男孩吐槽，“这一听就是假名吧？！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是啊，但你能拿我怎么样？打死我？”殷明光冷笑，“拿你那三脚猫的剑法？”

“……这可是清澜剑诀，当世第一剑！”男孩脸色涨红，“修真界最出名的三个剑修，殷家三代都练的这个！你才三脚猫！”

“清澜剑诀是好东西。”

殷明光“啧”了一声，发现自己还是比男孩高，心下偷乐，弯腰弹了下他的脑门。

“但你学的不过是外门，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而且真的练得很差。抬腕不稳，肩膀不沉，劈刺无力，剑不适合你，趁着年纪小，早日换功法吧。”

“行了，小孩儿，赶紧带你妹妹回家，以后别乱跑。”

殷明光听到远处高喊的“少爷”“小姐”，心下了然，给两个孩子点了防身的术法便准备离开，“你自己倒是无所谓，你妹妹刚才都吓成什么样了？”

“我才不呢！”

“不什么？”殷明光回头，“大晚上的你带个小姑娘在外面溜达不肯回家？”

他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细白的手腕，大有听不见好话就揍人的冲动。

要不是欺负小孩儿丢人，刚才他就动手了。

“不是！”男孩也看到来寻他们的仆从，把剥得破破烂烂的蛇皮收起来，另一只手还捂着额头，冲殷明光抬高声音，“我是说！不会放弃练剑的！就算所有人都说我没天赋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