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瞥见男人眼底的失落,他有些后悔,抬身亲了亲他的下巴,又把脸蹭进他怀里。
“我只是感觉太顺利了,有点不太敢相信。”
见男人面无表情,似乎还有些不高兴,他“啧”了一声,戳着他的胸膛,“不许生气了。”
“敢生我的气,还敢让我哄你。念无咎,我看你现在简直胆大包天。”
恰好这时他们回到了清玄峰,殷明光翻身趴到男人背上,笑嘻嘻道,“不想走,快点背我!”
“背我——快点快点——”
“小娘子,快点带师尊回家呀——”
念无咎这才勾起唇角,微微躬身把人背起来,托着他的臀部,低笑。
“谁是小娘子?”
殷明光哼哼一声,两只手搂着男人的脖子,朝他的耳朵轻轻吐气,“你是我娘子呀,你忘记我怎么跟小童子说的——哎呀,干嘛捏我?”
“师尊这就怕了?”
“谁怕了?”殷明光夹紧他的腰,恶意满满,“我师兄应该知道我们回来了,你先担心丑媳妇怎么见公婆吧?”
“谁是丑媳妇?”
“反正不是我。”
进了寝院,殷明光还不肯下来,就趴在男人耳边喋喋不休,“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睡床底下,寝院里的床底不够宽,我就让人给我造个高的。”
“天热的时候躲在里面特别舒服,而且黑漆漆的,没有人来打扰我——但是赵管事请的工匠是凡人,手艺不行,偶尔会有木屑掉到我身上,很不舒服。”
“昭昭不会害怕吗?”
“当然不会。”殷明光万分得意,“你小看我了,我胆子大得很,我从出生起就一个人睡的。”
“我不需要任何人陪。”
念无咎把他放到床上,亲亲他的耳朵,“师尊小时候就这么厉害了。”
“啧,阿九你哄小孩儿呢。”殷明光不肯下来,还是要贴在男人身上。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找到一点真实感。
念无咎也由着他,轻轻把他搂得更紧。
“师尊就是小孩。”
“小孩就是需要人陪。”
-
之后的事就这样顺遂简单,殷明光在羲洲扬名之后,清澜剑宗的的事很快就稳下来。
殷明光也践行自己的承诺,同念无咎举行双修大典,两人在清澜剑宗和好友的见证下结为道侣。
双修大典很平淡。
殷明光不在意别人怎么想,只是为了昭告天下,那些人说明光剑尊委身于魔头也好,清澜剑宗和幽阙勾结也好,在强大的武力面前无人在敢置喙。
偶尔闪过的迷茫,也被平静的生活冲淡。
尽管有时候殷明光觉得自己不会停留在某个地方——他没告诉过任何人。幼年时,他常常幻想有修为之后,去水天之南看流光星海,去凡人界观人世红尘。
也许偶尔也能伪装成某个扫地僧,开一间尽是亏本生意的铸剑阁,倘若有人砸场子,就拔剑嘲讽说就你这三流功夫也叫剑修?
——好吧,殷明光知道自己偶尔会有一点点、一点点幼稚。
但有念无咎在身边,他常常觉得那些飘浮与躁动也并非无法割舍。
最奇妙的是,殷明光还长高了,眉眼亦变得清冽舒朗。
某一天从男人怀中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脚一勾就能够到男人的脚踝。
“高了。”
念无咎用灵力在门框留下一道白痕,握着少年的手放到自己的肩膀,声线温柔,“昭昭好厉害。”
殷明光被他说得耳尖发烫,偷偷踢了他一脚,又被人牵着手去外面看晚霞。
两人并行走在一起的时候,殷明光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已经只比念无咎矮半个头。
夕阳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轻轻叹了一声。
松开男人的手。
念无咎回头,一只大手又牵住他,与他十指相扣。
殷明光看过无数次男人的脸,狠厉时,温柔时、蒙眼、睁眼,多数时候他身上带着一种阴冷的鬼气,甚至可以称得上阴森。但他对殷明光仿佛总有用不完的耐心。
像等待一朵永远不会开的花。
“今日不高兴吗?”念无咎捏了捏他的耳朵,又握着手背放在自己唇边细细轻吻,“从刚刚开始一直不说话——还是说不喜欢长高?”
“修士的体型是不会随意变化的。”殷明光没拒绝,头一偏,顺势偎在他的颈间。
“离开天启国之后短暂进阶过元婴,从那时起我的身体就不会再变化了。”
殷明光抬头,嘴唇蹭在男人的喉结,“为什么突然就不一样了呢?”
“你与寻常修士修炼的方法不同。”念无咎耐心哄他,“自然也会有一些变数。”
“是吗?”
“嗯。”
可我还是觉得自己没有走出来。
练剑的时候、相拥而眠的时候,殷明光总记得归墟神殿里幽幽的蛇影和光洁的石壁。
通透石壁前,男人虚虚笼在他身后,天机伞按着他的剑柄。
而他已经许多年,没见念无咎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