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璃补了个觉,等到再醒来时太阳都快落山了。她披上外套准备出门,屋檐上忽然倒垂下一张脸,吓得她登时往后一跳。
“陆晏!”陆璃气得跺脚。
陆晏轻声“嘘”了一下,无声落地,轻轻抖了抖身上沾着的露水:“小点声,你的那些邻居们可都回来了。”
他围着陆璃慢悠悠地转了一圈,“你这刚睡醒的准备去哪儿啊?不对劲。”
陆璃双手握拳,恨不得上去挠他一把,没好气地抄着手:“去找那个中原大夫,我打算问问他有没有留下来的打算。”
“你想雇他?”陆晏在她空荡荡的双手上扫了眼,有些不可置信。
陆璃后脖颈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双手倏地握拳,警惕地盯着他:“你要干嘛,想打架?”
陆晏对着她指指点点:“你就打算这么空手去?”
陆璃歪了下头,不然带把刀去?她是想商量,带刀不就是威胁了吗?这样不好吧……
陆晏目露了然,窜到墙角弯腰掏了掏,跟变戏法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捞出来一个荷包。
“我已经打听过了,那个大夫确实是柱叔他们从沙漠里捡回来的,就他一个,估计是和镖队分散了。”他昂着下巴道,“最近中原不太平,他这般遭难里面多少也有我们的原因……喏,把这个给人家送去,求人帮忙得懂礼数。”
陆璃掂量了一下荷包,好家伙,居然还讲上礼数了,也不知道在哪学来的。她忍不住伸手往对方额头探去……
啪!
陆晏一巴掌把她的手拍开,蹭蹭后退几步环抱住自己:“干嘛动手动脚的?”
见他这副模样,陆璃反倒松了口气。她把荷包扔了回去:“行了,你留着自己买鱼吃吧,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就这么几个铜板,怕是连诊金都不够,人家还不一定能看得上眼呢。
“对了,你再去查查那支驼队,看还有没有其他人流落到村里或者附近,多提防一点,免得到时候雇主要讨回佣金,这样就太亏了。”陆璃叹口气走开,这世道赚钱可太难了。
陆晏撇嘴,就知道使唤他。
刚走道枣树小院门口,陆璃远远就闻到了一股药味,孩子的药不是都煎完了吗?怎么又开始了?
她靠近了些,刚推开门,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院中静得连根针落地都能听到。
陆璃脚步一顿,只见院中坐着几个带伤的武者,看外貌不像是西域人。她赶紧上前低声询问:“那些人怎么回事?”
炉子上的药罐子排了一排,估计是把村里所有的炉子都搬过来了。裴镜知正挨个查看瓦罐的情况,额角都沁出了汗,忙得不可开交。
他抽空抬头扫了她一眼:“听说是在附近遭遇了沙盗,伤得不轻。”
镖队路过石驼村时正巧被外出的柱叔看到了,他就把裴镜知的医术夸得出神入化,什么喝一碗药扎一根针,惊吓过度的小孩立马能开口说话了,然后就帮他吸引了这么一大帮病患。
陆璃心中一紧,这沙盗也是越来越猖獗了,剿了一波还有一波,她见裴镜知抽不开身,直接挽起袖子:“我来看着炉子,是不是沸了就可以了?”她记得之前请过的大夫都是这么熬药的,应当不太难。
裴镜知不是很想麻烦她,但自己一人确实分身乏术。
陆璃催促道:“快去吧,伤者可等不起。”
院中的镖师们时不时往里瞟上一眼,裴镜知无奈,只好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出门去。
陆璃摇着蒲扇,目光不禁落在院子里,只见裴镜知非常有耐心地诊治询问,不管对方是大人还是小孩,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医者仁心?
她不禁垂下眼眸,或许村子真的需要一个大夫坐镇。
等药都煎好后,陆璃又接着给他打下手。她观察了片刻后,精准地递上银针和绷带,救治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救治结束天已经完全黑了,镖师们不想在夜间赶路,索性租了一个空院子,村长连忙带着村民打扫,旁边忙活得热火朝天,陆璃观察了会儿便小心地关上院门。
她靠在门边,看着还在收拾残局的裴镜知,带着试探问道:“你这次收的诊金,好像比之前的要贵啊?”
她算了算,要不是村里药不够,他开的药是不是还会贵上一些?
裴镜知:“我的诊金一直都是这个价。”
陆璃努努嘴,那就是之前故意给了村民优惠呗,知道这人心软,没想到这么软,跟豆腐似的。
她解下腰间的水囊,余光瞥了一眼,却看到裴镜知抬起手后隐约露出了白布包扎过的边缘,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是之前沙暴受的伤?
陆璃顿了顿,将水倒在小杯子里递给裴镜知:“裴大夫,先润润嗓子。”待对方接过杯子后,自己对着水囊直接喝了几口。
裴镜知看着她仰起的下巴,也跟着喝了一口,淡淡的甘甜在舌尖散开,他眼神微动,这是糖水?
陆璃擦了把嘴,笑着凑近:“我在水里放了饴糖,敦煌特产。怎么样,甜吧?”
裴镜知垂眸将杯子里的水喝了个干净,杯子倒叩石桌:“说吧,找我什么事?”
陆璃一顿:“怎么,没事就不能过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指了指水囊,“糖不错,但下次不必了,我不喜甜食。”
陆璃撇嘴,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糖呢?这糖可贵了呢。
中原人,真麻烦。
裴镜知绕到桌子后,翻开书册看了起来,似乎没有继续说话的打算。
陆璃深吸一口气,又凑了过去:“裴大夫,你是从中原来的吗?可还记得是怎么来得村里?”
裴镜知头也不抬:“遇到了沙暴,和同伴们走散了。”
“哦。”陆璃拉长了语调,见他面色如常,不像是有意外察觉的样子,应该确实没认出她来。
她微微放下了心,眼睛咕噜一转,“那裴大夫,我看你院子里有几盆野花,一看就不是村里人弄的,你之前是还会自己种花啊?”
裴镜知:“那不是野花,是红花,也是一种药材。”
“你会种药材啊?”陆璃大喜,双手撑住桌沿越发凑近,“能教教我吗?”
裴镜知被忽然逼近的脸吓了一跳,慌忙后仰:“你想种什么?”
陆璃满眼放光:“我想开垦沙田种一批药材,顺便再在村子外围种点能固沙的草木。”
固沙?他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西域日照充足,你要是想固沙,或许可以先试试梭梭树。”裴镜知放下书册,扫过远处那些沙地,“但这里的土质特殊,缺水的情况下成活率可能不会太高,怕是不会如你想象中简单。”
这倒也是,村子里的水源并不充足,所以大家才没有过多开垦田地。
陆璃歪头眨了眨眼:“你在担心我白费力气?”
“我只是担心你浪费种子。草木有灵,可经不起折腾。”裴镜知将书册抵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戳远了些。
陆璃瞠目,刚说这人心肠软呢,但这张嘴啊,也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会说话。
她趴在桌面上直勾勾地看着裴镜知,又问:“那裴大夫愿不愿意在村子里多待一段时间?用你们的话说就是……坐诊?”
裴镜知抬眸看了她一眼:“村子里并没有那么多病人需要救治,再说了,你打算给多少?想要雇我坐诊,费用可不低。”
陆璃想了想,又道:“我确实只能付得起普通大夫的钱,但我可以和你合作啊!你有病人上门的时候就坐诊,没病人的时候就来看顾一下沙田,多好。到时候沙田收获了,咱们五五分成,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