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衔收了针,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你真不打算告诉裴镜知?陆晏也不说?”
陆璃靠在榻上,眼睛空茫地盯着顶上,视野中只剩下一点光亮,但总比一片漆黑好多了。
她的语气倒是很轻松:“告诉他们干嘛,毒就能立马解了?我又不是放弃治疗,有你鹿老板在,说不定等他们回来,我早就又活蹦乱跳了。”
鹿衔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道:“其实我挺羡慕你们的。”
陆璃偏过头,准确地找到他的方向,不仔细看确实看不出来她的眼睛出了问题。
“我自小身体就不好,总觉得过一天少一天。”鹿衔的声音很轻,“如果有个能交心的人,就会让我觉得活着还是有意义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陆璃:“你没有朋友吗?邻居们呢?”
鹿衔笑了笑:“我住在山里,几乎看不到几个人。后来我就学会了和小动物们说话,日子倒也挺有趣的。”
“所以陆璃,遇到你挺幸运的。”鹿衔的语气认真起来,“我真的挺喜欢你的……你别误会,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就是,感觉很投缘。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认我做哥哥。”
陆璃愣了一瞬,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我有哥哥了,你少占我便宜。”
鹿衔耸了耸肩,那就没办法了,还以为能捞个妹妹回去呢。陆璃身手这么好,就算不喜欢长白山的气候,也可以住山下。
笑闹过后,陆璃的神色慢慢沉了下来。她身上的毒发作得太蹊跷了。虽然上次被那帮劫匪用毒粉伤了眼睛,毒素还没完全清理干净,但裴镜知一直在小心得帮她温养调理着。
定时敷眼睛、针灸,再加点清余毒的方子,本来已经不是太大的问题了。
可这次的毒来势汹汹,一点时间都没给,直接爆发了出来,倒像是有人知道她中了毒,专门添了把火。新旧交叠,余毒直接就作用到了眼睛上。
这太奇怪了。
如果裴镜知中毒是因为毒烟,可她也没进火场。就算是空气中有毒烟弥漫,她站的位置也不至于引发这么大的反应。而且毒发的时间也对不上。
陆璃的双眼空茫着,又像是努力在黑暗中辨认着些什么。
“鹿老板,能否帮我个忙?”半晌,陆璃忽然开口。
……
翌日清晨,鹿衔老早就在院子里支起了药禄。
他没有避人,一边熬药,一边把药材研磨打成粉末,整套动作井然有序。药香扑腾着,很快引来了三五个村民驻足围观。
“鹿老板,你这是在熬什么药啊?”一个大叔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之前鹿衔就在给伤员们熬药,但也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天光越来越亮,围着的人也越来越多了。鹿衔擦了擦手上沾上的粉末,抬头时笑意温和:“上次裴大夫不是中毒了吗?我拿到药后研究了一下,觉得用来解毒确实不错。这几天我一直在琢磨能不能自己做一样的出来,现在终于有点头绪了。”
他捏着一颗乌黑的药丸进行展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颗解药格外的油亮。
鹿衔:“我多准备些,有备无患。下次要是还有人用这种下作手段,我们肯定也不怕了。”
话说得很随意,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纷纷朝他竖起克大拇指。人群中有人夸赞,有人感慨,还有人垂下眼眸悄悄地转身离去。
鹿衔制作出了解毒良药的消息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水里,水波往外一圈圈扩散来,悄然无声地就覆盖了整个村子。
入夜后,月黑风高,给本就降温的沙漠增加了几分寒意。
沙漠的夜风时不时裹着稀碎的沙砾拍打在窗棂、木门上,发出“啪啪“”的响声。有个漆黑的身影忽地从某个院子里跳了出来。
他紧贴墙根,无声无息地摸进了鹿衔的院子。这人对院子的情况十分熟悉,几乎是直奔药炉所在的位置。白天时鹿衔就是把那些药丸放在了那附近。
他在架子边停住,伸手探去,指尖很快便触到了那个冰凉的小小药瓶。
就在这时,屋檐下悬挂的灯笼忽然亮了起来,这片阴暗瞬间被照亮。
那人瞳孔微缩,本能反应就要转身逃跑,可他刚抬脚,一个木桩子忽然飞了过来,重重地将他砸飞出去。他重重摔在地上,还没等爬起来,一张凳子已经压在了他身上,将他整个人扣在地上,无法挣扎。
烛光照亮了鹿衔难看的脸色:“果然是你。”
即便他刚来这里没多久,但也知道陈枳会经常做吃的送给乡亲,如果他在里面动手脚,并不会引起别人的疑心。
陈枳身体一僵,惊慌失措地抬起头,一张脸几乎没有血色。他顺着鹿衔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院子的阴影里,竟一直坐着个人。
陆璃笔直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若不是双眼空茫,倒像是在乘凉。她的脸色平静地出奇,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仿佛只是安静地等待一个结果。
现在结果出来了。
她轻叹,语气没有怨怼,只是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我这个人,对吃的虽然不怎么提防,但其实也不大会随便吃别人的东西。”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地上那个人诉说,“更何况现在情况混乱,我已经很少在外面吃东西了。”
陈枳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你经常给我送吃的,我都习惯了,所以压根没往那方面想。”陆璃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脸上多了几分自嘲,“直到我和鹿老板倒推了一下中毒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