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苏知遇背上背篓,领着沈未然往王婶假去,虽然在院子能看见她家的屋檐,走过去却要绕过整片竹林,从牛栏旁的小路下去。
小路围着竹林,另一边是一小片菜园,篱笆边种着一溜黄花,修长的花苞高高仰着头,在午后光线里透出嫩黄的光。
“看,对面就是观音山。”苏知遇指着云雾里的一座稍矮的山峰,山脊处有一道明显的痕迹蜿蜒向上。
“听爷爷说,观音菩萨从那儿飞到天上去的,石头上还留着好大一个脚印,山顶还有座小庙,破了很多年了,现在大概没人去祭拜了。”
说完,他跑到菜园子里薅了一把木耳菜,又摘了几个黄瓜,一股脑塞进沈未然怀里,“哥,帮我放背篓,我再去拔点胡萝卜,王婶爱吃。”
沈未然接过青菜,叶片蹭过手背,留下冰凉的触感,他垂目扫过那一抹泥土粘在手背上,指尖不自觉蜷缩了一下。
“走吧。”
苏知遇把手里的胡萝卜在篱笆上拍了拍,拧着叶子走在前面,一头黝黑的碎发,随着他的步伐在阳光下舞动。
“王婶,王婶,我领沈哥来看你啦!”
刚绕出竹林,苏知遇扯着嗓子喊了几声,惊起远处林子里几只鸟。
沈未然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这栋房子,比苏家小了些,但布局差不多,也是堂屋,和火坑房,厨房成一排,外面是两间未封墙的竹制吊脚楼,连着着回廊。
“王婶家现在就她一个人,张叔出远门做工了,儿子在很远的城市工作,听说要过年才可能回来。”
苏知遇压低声音,领着他往堂屋走,说到城市两个字的时候,自觉地扬了扬。
“哎呀,瞧我!”屋里传来爽朗的应声,伴着匆匆的脚步声。
王婶撩着围裙擦手走出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笑,“刚刚在那边扫猪栏,我就说听见有人叫我,还好过来看了眼。”
“快进来坐,今天太阳可毒,知遇你爷爷他们上山了吧?”
“嗯,爷爷收夹子去了。“”
苏知遇熟门熟路地从堂屋提出茶壶,倒了两碗黄澄澄的茶,一碗递给沈未然,另一碗自己咕咚喝了大半碗,拖了把竹椅放在屋檐下,“我领沈哥来看看您,顺便把柴劈了。”
“哎呀,年年麻烦你。”王婶接过背篓,转身从屋里端出一碗装着雪枣搁在磨盘上,“要不是你,我一个人可真忙不过来。等你张叔回来,让他领你去山里打麂子!
她在沈未然旁边的矮凳上坐下,围裙在膝上摊开:“小沈,昨晚住得可习惯?”
沈未然连忙点头,嘴角带着点笑意,“习惯的,昨天还要多谢您了。”
“谢啥!”王婶一摆手,眼角的皱纹舒展开,“苏爷爷和曾奶奶都是实诚人,你有啥事尽管说。他们要是不在,你就下来找我,我随时都在家。”
“好的,谢谢婶子。”
“王婶,我领他去楼下哈。”苏知遇喝了一口茶,拽着沈未然起身,朝着吊脚楼下面的石阶走。
“哎呀,小沈就在这儿坐着呗,喝点茶,吃点雪枣。”王婶跟着起身,理了理胸前的围裙。
“没事,婶儿,我领他到处看看,不让他干活。”
“哈哈哈,行,一个人待着无聊,那婶子去准备准备,晚饭就在这儿吃。”
说完,也没等人回答,她就风风火火进了屋。
苏未然扭头对着沈未然笑了笑,“婶子就这样,热情的不行,昨儿下午还说要送腊肉上去,我死活没让,今天算是沾你的光咯。”
沈未然抿了抿唇,拇指无意识地搓着食指,那里还沾着一点从黄瓜上蹭到的,已经干了的泥土。
石阶往下,底层被隔成两间,一间做了羊圈,里面养着五六只山羊,一见到人就咩咩咩的叫个不停,苏知遇从路边揪了一把野草逗弄了会儿,看山羊急哄哄地伸长脖子,这才笑着丢进去,转身推开隔壁的门。
十几根枯树干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旁边架子上还隔着一些木工用具。
“沈哥,你随便转转,我劈柴。”苏知遇从树墩上拎起斧子,在手里掂了掂。
“我可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