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碎雪,扑在崖边的木栏上,簌簌作响。
沈清辞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缕煞气的凉意,方才在 165 章里现身的黑影退入浓雾之后,整片山谷骤然静了下来,连涧底流水都似压低了声响。谢临渊扶着她的手臂,掌心滚烫,他方才挡在她身前那一瞬,肩头被戾气扫过,素色衣料裂开一道细口,皮肉之下已经漫开一层淡青的淤痕。
“你不该硬接。” 沈清辞垂眸看向那道伤,声音压得很轻。她伸手想去触碰,指尖悬在半空,又顿住了。方才那股力量绝非寻常妖邪,带着古老契约的禁锢之力,若是她的灵力贸然探进去,很容易牵动埋在谢临渊魂魄深处的旧约。
谢临渊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翻涌着她读不透的情绪。他方才看见黑影冲着她袭来的那一刻,脑子里什么算计都散了,只剩下一个念头 —— 不能让她伤着。这么多年,他步步为营,勘破天道棋局,早就习惯万事留后路,唯独面对沈清辞的时候,所有筹谋常常一触即溃。
“比起你涉险,这点伤不算什么。” 他声音低沉,抬手,轻轻拂开落在她鬓边的雪沫,“方才那东西,不是魔,也不是山中精怪,是当年寒渊底下,我们一同封印的契灵。”
沈清辞心头猛地一沉。
寒渊。
这两个字像一块冰,直直砸进记忆深处。那是千年前,他们二人尚未决裂之时,一同前去镇压的渊底邪物。当年那邪物借众生执念成形,杀之不尽,只能以二人精血为引,立下血契,将它封在寒渊最深处。他们约定,此生二人,一人守封印,一人守人间,永不一同靠近渊口,免得血气共鸣,唤醒封印。
后来世事翻覆,误会丛生,他们渐行渐远,寒渊也就成了二人都不愿提起的一处伤疤。沈清辞以为封印安稳,千年沉寂,早已牢牢锁死那道灵体,万万没有想到,它竟能挣脱束缚,追到这里来。
“封印松动了?” 她轻声问。
“是有人在底下助它。” 谢临渊收回手,望向白茫茫的山谷浓雾,“寒渊的禁制,是靠你我二人的气息制衡。这些年,有人暗中取走渊底锁魂石,一点点磨掉禁制根基。方才它现身,不是来杀我们,是来召我们回去。血契已成,只要我们二人同踏寒渊,封印便会彻底崩碎。”
沈清辞闭了闭眼。
她想起前些日子陆续传来的各处异动,边境怨气汇聚,凡人村落频发怪事,原先只当是乱世催生的邪祟,如今串在一起,脉络一下子清晰起来。幕后之人从头到尾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搅动人间纷争,而是借乱世众生悲苦滋养契灵,引诱他们前往寒渊。
好一盘棋。
“他想借契灵脱困,再借它的力量,掀翻天道桎梏?” 沈清辞缓缓开口。
“不止。” 谢临渊眉峰紧蹙,“那血契是你我共立,一旦契灵破封,你我魂魄都会被契文牵绊,到时候我们二人,都要沦为它的祭品。”
风更寒了,崖边的松枝负重,积雪簌簌往下落。沈清辞往后退了半步,倚在木柱上。千年前并肩封印的画面与后来决裂对峙的画面在脑海里交错,心口一阵阵发闷。当年立契时,他们心意相通,不惧同生共死;可如今隔阂横亘,这份捆绑着生死的旧约,只剩下刺骨的危险。
“那我们不去便是。” 她低声道。
谢临渊摇了摇头,眼底藏着一丝无力:“契灵已经沾了我们二人的气息,血契唤命,躲不掉。若是久拖,它会一点点吞噬周遭凡人的魂魄积攒力量,到时候不用我们去寒渊,它会一路杀遍九州,逼我们现身。”
沈清辞抬眼看向他。
山间雾气流动,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遥遥的哀鸣,像是山民的哭号。她本是出世的仙,本可以抽身离开,寻一处僻静之地不问世事。可她修行的初心,本就是护这世间芸芸众生。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因为他们千年前的约定,白白送命。
“什么时候动身?” 她问。
谢临渊望着她,看了许久,才缓缓道:“三日后。今夜我们先回竹舍,清点法器,我去寻当年看管寒渊的守渊人,问清楚锁魂石失窃的始末。只是清辞,”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寒渊之内凶险万分,到了底下,一旦我失去神智,你不必顾念我,优先毁掉契灵核心。”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沈清辞心里。
她喉间发紧,半晌才吐出一句:“我不会丢下你。”
谢临渊一怔。
过往百年,二人对立,争吵、猜忌、互相提防,她很多时候看向他的目光,疏离又冷淡,仿佛早已斩断所有情分。他以为在她心里,千年前的情谊早就被过往的伤痛磨干净了。可此刻她这句话,没有修饰,平淡却坚定,撞得他心口微微发颤。
他还想说什么,远处林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青砚提着裙摆穿过风雪,神色慌张,跑到近前屈膝行礼:“主子,沈姑娘,山下传来消息,城西的村落一夜之间尽数失了生气,村民昏睡不醒,魂魄像是被抽走大半,村中地面,刻着和寒渊契文一模一样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