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晏这一嗓子,像把天花板都掀开了。
会议室里先是一静,接着彻底乱了。
“匡晏,你胡说什么!”
“疯了吧他。”
“快把人按住!”
椅子摩擦,纸张乱飞,几个董事同时起身,又都不敢真过去。谁都怕这疯子下一句把自己也带上。
商裴脸色发青,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
“够了!”
一声闷响砸下去,会议室短暂安静。
他盯着匡晏,嘴角压得死紧,整张脸都绷住了。
“匡晏,你涉嫌伪造证据,诬陷高管,情绪已经失控。安保,立刻把他带下去,交法务部内部处理。”
门口保安立刻冲了进来。
李安梧余光扫过去,进来四个,领头那个不是保安队长,脚步却明显收着。看样子三百万这笔账,效果还在。
内部处理。
这四个字一落地,谁都听得懂是什么意思。先拖走,再捂嘴,剩下的材料怎么洗,后面慢慢做。
匡晏显然也听懂了,整个人瞬间更疯,挣扎着往后退。
“商裴!你他妈想灭口是不是!”
两个保安上去架他,他拼命甩开,椅子又倒了一把,地面乱成一团。
“当初是你让我做的!公章是你给的!鼎盛案那二千万也是你挪的!现在出事了,想让我一个人扛?”
商裴额角跳了一下,声音压得发狠。
“堵上他的嘴!”
保安刚要再上前,顾静姝站了起来。
高跟鞋落地那一下,不重,会议室却像有人把喇叭忽然关了。
她从座位后走出来,红裙在灯下压过一片乱影,直接停在保安和匡晏中间。
那几个保安脚步一顿,没敢再冲。
商裴盯着她,眼神沉下去。
“顾静姝,你想干什么。”
顾静姝没看他,只抬手把一份文件从桌边抽出来,翻开,往前一送。
文件顺着桌面滑过去,停在商裴面前。
“商总,内部处理就不必了。”
她抬眼。
“经侦的人已经在楼下,这份关于匡晏职务侵占、伪造公章、篡改财务底单的报案材料,我替您签好了,您现在只需要选一个。”
商裴没动。
会议室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顾静姝看着他,语气还是平。
“大义灭亲,还是同流合污。”
十个字,轻得像纸,压下去却比山还重。
商裴伸手拿起那份材料,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里,顾静姝的名字已经落上,法务附件、财务影印件、原始时间戳、区块链校验码,全在后面。
李安梧站在旁边,瞄了一眼,心里都替他牙酸。
不是问你交不交人,是问你要不要陪着一起下去。
一个董事先绷不住了,往后退了半步。
“经侦……真来了?”
门外像配合这句话一样,电梯方向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皮鞋声很整齐,一听就不是公司自己的人。
有个董事面色一下白了,连手机都悄悄塞进西装内袋,生怕待会儿一并收走。
匡晏听见那阵脚步,先是一愣,接着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干得发裂。
“听见没有,商裴,来抓人了!”
他一边笑一边咳,眼睛却死死盯着主位。
“你弃车保帅这套玩得挺熟啊,可惜今天轮到你车翻了!”
商裴没理他,目光在那份报案材料上,手指一点点收紧。纸页边缘压进掌心,掌骨都绷出来了。
李安梧看着他,脑子里只有一句,撑啊,你再撑一会儿,看你能撑到哪儿。
商裴不是匡晏那种冲动货,他最会算,算名声,算董事会态度,算自己还有多少退路。现在顾静姝把路摆出来了,还不是两条路,是一条路和悬崖。
他如果硬保,刚才匡晏喊出来的那些名字和公章,下一秒就会往他头上落。
如果不保,他得亲手砍掉自己一只手。
安静持续了七八秒。
这七八秒里,没人敢催。
终于,商裴把文件合上,放回桌面,力道不大,声音却很闷。
“法务部。”
角落里的法务负责人一个激灵站直。
“在。”
“配合警方。”
这四个字一出来,会议室里很多人同时松了半口气,又同时把那半口气憋了回去。
因为谁都知道,今天这一刀落下去,后面还有连环账要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