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四十,顾静姝公寓。
门一开,李安梧先闻到酒味。
不重,混着木香,往里一走,鞋跟踩在地毯上都像软了半分。她手里拎着一袋便利店买的解酒糖和一盒切好的水果,站在门口那一秒,自己都觉得像个很没排面的客人。
顾静姝靠在玄关,扫了眼她手里的东西。
“我让你带上你的人,你就带这些?”
李安梧抬了抬袋子。
“我本人,不算人?”
“算。”顾静姝目光往下落,停了半秒,“还算挺完整的。”
李安梧心口一跳,把东西递过去。
“顶级红酒配平价水果,消费降级和生活智慧的完美结合,您将就一下。”
顾静姝没接,侧身让开路。
“进来。”
李安梧换鞋进屋,视线先扫过客厅,布置干净,灯没开满,窗外夜色压着玻璃,屋里只剩沙发边一盏落地灯亮着。茶几上醒着一瓶红酒,旁边两个高脚杯,距离摆得不远,像主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她留什么社交安全线。
“站着做什么,怕我吃了你?”
“那倒不至于。”李安梧把袋子放下,慢吞吞坐过去,“我主要是很少进老板家,业务上有点生疏。”
顾静姝给她倒酒,酒液贴着杯壁滑下去,颜色深得晃眼。
“现在熟悉一下。”
“顾总,你这样很像在给新员工做企业文化培训。”
“有问题?”
“有,培训环境过于私人,容易让人误会。”
顾静姝端起杯子,碰了碰她那只。
“误会什么。”
玻璃轻轻一响。
李安梧看着她,没接。
这人明明什么都懂,还偏要问到脸上,像钓鱼的人拿线来回蹭,非等鱼自己咬钩。
她抿了口酒,入口顺,后劲却慢慢往上翻,比她想的还凶。
“酒不错。”
“当然。”顾静姝坐在她对面,腿交叠着,姿态很松,“今天值得开一瓶好的。”
“因为匡晏进去?”
“因为你赢了。”
李安梧握着杯脚,动作停了停。
“我顶多算打了个配合,真正掀桌的人是你。”
“没有你,我掀不动。”顾静姝看着她,语气平平,“你把最难看的人性和最难找的证据,都摆到了我手边。李安梧,你比你自己想的有用得多。”
这话砸过来,比酒还烫。
李安梧偏开视线,盯着杯里的红色晃动。
“夸太狠了,我容易飘。”
“飘一点不好吗。”
“摔起来比较疼。”
顾静姝没再逼,只把酒又给她添了些。两人之间静了片刻,外面有车灯从窗上掠过去,一明一暗,照得人心口发热。
李安梧喝到第二杯,才慢慢放松下来。公寓里的顾静姝和公司里有点不一样,肩线没绷得那么紧,头发也没盘得一丝不乱,有几缕碎发落在耳边,灯一照,整个人像从那层刀枪不入的壳里松出一道缝。
她看了会儿,先挪开眼。
危险,再看容易出事。
顾静姝却像没打算放过她,忽然开口。
“你今天为什么没问。”
“问什么。”
“花。”
“问了啊,算不算办公用品。”
“我说的不是这个。”顾静姝把杯子放到茶几上,目光停在她脸上,“你明明猜到了,为什么不拆穿。”
李安梧扯了下嘴角。
“拆穿多没意思,顾总难得主动一次,我总得给您留点体面。”
“你倒是会说。”
“也会做人。”
“那你做人做得怎么样。”
“勉强及格。”
“我看不止。”顾静姝往后靠了靠,声音压得更低,“至少在我这儿,分数不低。”
李安梧手一抖,酒差点洒出来。
她稳住杯子,心里只剩一句,这女人今晚是真不打算做人了。
第三杯下去,顾静姝眼尾已经泛了点红。
她酒量不差,可这阵子睡得少,神经一直绷着,酒意一冲,整个人松得快。她把高跟鞋踢到一边,赤脚踩在地毯上,杯子还拿得稳,眼神却没早先那么藏。
“你一直这样吗。”
李安梧看她。
“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