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懂,什么都装不懂。”顾静姝笑了下,笑意很浅,“别人往你身上放钩子,你明明看见了,还能装成路过。”
“打工人自保本能。”
“自保到连心都不肯往外拿一点?”
李安梧沉默了一瞬,仰头把杯里剩的酒喝了。
喉咙热,胃里也热。
“拿过,亏了。”
顾静姝没说话。
她看着她,那点酒意混着夜色,终于把平时压着的疲态撕开了一角。她抬手捏了捏眉心,唇色比平时更深,声音也轻了。
“我来这里之后,天天都像踩钢丝。往前一步,后面有人想推我,往后一步,下面就是坑。商裴想让我当刀,董事会想看我流血,谁都等着我出错。”
她说得平静。
越平静,越让人心口发堵。
李安梧把杯子放下,没插科打诨,只回了一句。
“你现在没掉下去。”
“暂时没有。”顾静姝扯了下唇,“可我不可能一直赢。”
“谁说的。”
“你啊。”顾静姝看着她,“你最会算输赢。”
李安梧喉结滚了滚,想回句轻松的,话到嘴边却变了味。
“赢不了也没事,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然后呢。”
“然后……”她顿了顿,“然后能睡觉睡觉,能吃饭吃饭,天塌了再加班。”
顾静姝忽然笑出声。
笑完那一下,眼里却像浮上了别的东西,软了,也近了。她往前倾身,手指勾住李安梧领口。
动作很熟。
和第一次见面一样。
只是这回没隔着桌子,也没隔着上下级的冷硬壳子。
她们离得太近了。
近到呼吸都能撞上。
顾静姝盯着她,指尖轻轻一收。
“安梧,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声“安梧”落下来,像酒精直接烧进血里。
李安梧背脊一绷,手落到她手腕上,没有立刻推开,也没真敢顺势往前。顾静姝眼尾带着酒意,眸子却亮,像终于懒得演那个永远稳得住的副总裁,偏要把她逼到没法躲。
“顾总。”
“嗯。”
“你喝多了。”
“我没醉。”
“醉的人都这么说。”
“那你呢。”顾静姝又往前一点,气息擦过她唇边,“你现在清醒吗。”
李安梧胸口像让人拿手指点了一下,麻意一路窜上来。
太近了。
再近一寸,真要出事。
她压着那口气,手上稍稍用力,把顾静姝往后带了带,声音有点哑。
“我很清醒,所以我现在得把你送回卧室。”
顾静姝看了她几秒,像在分辨这句话里有多少是真的克制。片刻后,她松了手,任由她扶着起身。
“你倒挺能忍。”
“职业操守。”
“你有这个东西?”
“今晚临时长出来的。”
顾静姝笑了一声,脚步有些虚,重量慢慢压到她肩上。李安梧扶着她往卧室走,掌心隔着薄薄布料贴到她腰侧时,呼吸都乱了半拍。
这人骨架细,体温却烫。
卧室门推开,床头只亮着一盏小灯,光落下来,连她睫毛都显得长。李安梧把人放到床上,扯过薄被盖好,转身就要走。
手腕忽然一紧。
顾静姝在半醉半醒间抓住她,力气不大,却攥得很准。
“别走。”
李安梧低头。
床上的人眼睛已经半阖,刚才那点锋芒全散了,声音低得像梦话。
“别丢下我一个人。”
她站在床边,半天没动。
窗外夜色压得深,屋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李安梧最后还是坐了下来,任那只手攥着自己,另一只手把滑到她肩头的被子往上拽了拽,声音压得很低。
“行,不走。”
顾静姝没再说话。
只是手一直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