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傍晚的光从水面上折射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波纹状的淡蓝色光斑。朱莉坐在靠窗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张羊皮纸,羽毛笔蘸了墨水,悬在纸上方,笔尖凝着一滴还没落下的墨。
她在想怎么开头。
这周的周二信还没写。摩根上周的回信很短,只有一行——“龙又跑了,追了三天,累,但活着。”字迹很潦草,因为追龙追到手抽筋。朱莉把那封短信读了三遍。
她终于在羊皮纸上落笔了:
“摩根:你上次说龙又跑了。什么龙?你骑什么追的?有没有受伤?”
她换了一行继续写:
“我现在切魔药材料比以前快多了。安东尼说我切的缬草草根均匀得像麻瓜用机器切的,他很羡慕。”她停了一下,加了一句,“但他的魔药学还是比我好,这个我不羡慕。福西特今年加入了魁地奇球队,她练了一个暑假的传球,她说她看詹姆·波特不爽很久了,要在魁地奇赛场上堂堂正正打他。詹姆说她真是勇气可嘉。”
最后加了一行:“下周二是你的生日,礼物随信寄。别拆早了。”
她走出公共休息室,走出城堡,去猫头鹰棚屋寄信。一只手伸过来,把信从她手里抽走了。
“西里斯。”她没抬头。
他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完了,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你就写这些?”
“不然呢?”
“我以为你会写一些……”西里斯想了想,“更那个的。”
“更哪个?”
“更……”他比划了一下,“深情一点的。毕竟是给你的周二写的信。”
他尽量使语气很平静,但她听见了“你的周二”里藏着的一点点酸。
“你吃醋了。”她下了结论。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她抽走了信封。
从猫头鹰棚屋回来,她急匆匆赶去上课。高年级的课程和五年级完全不是一个难度,莉莉也这么觉得,如果不努力的话,会一个O也拿不到的。
上完课她就钻进了图书馆,躲在图书馆最里层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高级魔药制作》和《炼金术入门》,炼金术报名人数没达到开课要求,偏偏高级魔药制作本身又运用了炼金术的原理,安东尼就从平斯夫人那里弄了个书单,大家有什么不懂的就照着书单自学。朱莉在《炼金术入门》的借阅卡上发现了莉莉的名字,她的进度比自己快。
“这个位置有人吗?”这个略带法国口音的女声问。
朱莉抬头。一个女生站在她对面,黑色的大波浪长发垂到腰际,一双海水般深蓝的眼睛,五官明艳,穿着浅蓝色丝绸质地的校袍。朱莉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今年似乎有个申请来霍格沃茨学习一年的布斯巴顿学生,纯血,开学宴的时候坐在斯莱特林长桌上,带着一种法式优雅,听说叫赛琳·德·拉瓦尔。
“没有。”朱莉把摊开的书拢了拢,腾出半张桌子。赛琳在她对面坐下来,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书,一本法语小说,封面画着一只在飞的海鸥。
赛琳看了看她胸前的级长徽章,蓝底的,“你是拉文克劳的?”
“嗯。朱莉·简。”
“赛琳·德·拉瓦尔。”她笑了笑,“你的课表好像很满。”她看了一眼朱莉面前那堆书。
“八门。”
“八门?”赛琳的眉毛抬了一下,“你想把霍格沃茨所有的课都上完?”
“差不多。”朱莉也笑了。她们坐在一张桌子上,一个看着《炼金术入门》,一个看着《魔咒——希腊语词根》。后来她们一起收拾书本出图书馆,两个人开始聊天。从课表聊到教授,从教授聊到城堡,从城堡聊到各自学校的不同。布斯巴顿的城堡在法国南部,被施了魔法,冬天比霍格沃茨暖和。赛琳说那里的礼堂墙壁上挂着永远不会熄灭的火把,晚饭后学生们喜欢在花园里散步,花园里养着孔雀。
朱莉说霍格沃茨有黑湖,湖里有巨乌贼和人鱼。赛琳说她住在斯莱特林宿舍,那里有空床,公共休息室在水底。透过窗户能看见湖水的绿色,有时候巨乌贼的眼睛会贴在玻璃上。“阴冷。”赛琳皱了皱鼻子,“霍格沃茨的城堡比布斯巴顿冷多了,斯莱特林还在水底,更冷。”
朱莉把自己的围巾借给她。
赛琳说她来霍格沃茨交流是因为想学变形术,布斯巴顿的这门课不如霍格沃茨扎实。她说她毕业后想去魔法部工作。还有,虽然宿舍有点阴冷,但从水底看鱼很有趣,“湖里有银色的的鱼群,一大片一大片地游过去,像流动的星星。”
朱莉听着她说,觉得这个人让她很舒服,不是一见如故的那种热烈,但她说什么对方都能接住。赛琳说话的时候法语的口语偶尔会冒出来,把“这个”说成“塞个”,把“霍格沃茨”说成“奥格沃茨”,她不纠正自己,也不道歉,就那么说,好像知道朱莉听得懂。
“你选了几门课?”朱莉问。
“五门。”赛琳竖起五根手指,“魔药,草药,黑魔法防御术,魔咒,变形。交换生,选五门就够了。邓布利多教授说我可以多选,但我拒绝了。”赛琳笑了笑,“我是来交换的,不是来受苦的。”
朱莉看着她的笑脸也笑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不卷的人。
“你笑什么?”赛琳问。
“笑你。”
“我怎么了?”
“你很……”朱莉想了想,“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