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晏默默无言,片刻后才扬声唤来桂三。桂三一来就收拾起桌上的碗碟,动作轻缓,不敢多言半句,收拾妥当后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屋内又剩我与阮晏二人,我手撑在下巴上:“我要睡一会儿,你不走,是要与我一起吗?”
阮晏瞪大了眼:“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怎么就不能?你还在乎这个?”
阮晏:“你歇着吧。”
阮晏没再说什么,又离开了房间,我脱了鞋躺在榻上,折腾了这么久,我早已是精疲力竭,不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起来。
“姐姐!姐姐!”一声声低语唤醒了我,可眼睛怎么也睁不开,手腕上方陡然传来一阵刺痛,我刚要惊呼出声,便被人给捂住了嘴,总算能睁开眼,我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是少翁,一身短打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借着月光,但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我微微皱眉,少翁解释起来:“我跟了一路,眼看着他们往你的吃食里下了药,赵王早已料到,所以给了我一根银针,你喝了药昏睡过去,他们也就安心了,不会一直盯着你,跟我走。”
我眨眨眼,少翁给我披上一件黑色斗篷,我拢好衣襟遮住身形。
我跟在少翁身后,还算顺利地离开了客栈,可刚翻身上马,缰绳还未握紧,几道黑影骤然从巷口暗处闪出,一字排开,瞬间拦死前路。
少翁将我护在身后,开口问道:“图财,还是图人?”
黑衣人不答,抽出短刀,径直朝我们围杀过来。少翁立刻与他们缠斗起来,拳脚兵刃相撞,闷响连连。我目光一扫,瞥见一把打斗中掉落的短刀,当即弯腰拾起,攥紧刀柄,冲了上去,一支冷箭忽然从暗处射来,少翁侧身挡在我身前为我挡下,“噗嗤”一声,冷箭深深刺入了他的胳膊。
我扶住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忽闻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与官兵呼喝,火把长龙般沿街涌来,甲胄铿锵,灯火映亮沉沉夜色。
一众黑衣人彼此递了个眼色,纷纷收了兵刃,借着巷弄暗影四散逃窜,转瞬便隐入夜色里没了踪迹。四下只剩风吹火把的噼啪声响,还有少翁压抑的喘息。
人群分开两侧,阮晏骑马而来,我扶着少翁,正疑惑间,便见一辆精致华贵的乌木马车缓缓驶来,车帘被轻轻掀开,火光映在杨衡脸上。
我一手紧紧扶着少翁,他臂膀上的羽箭还未拔出,鲜血浸透衣料,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正满心疑惑,不知阮晏为何会与官兵一同出现,便见巷口尽头,一辆精致华贵的乌木马车缓缓驶来,随行侍从轻步上前,轻轻掀开了车帘。
暖黄的火把光亮恰好映在车中人脸上,是杨衡。
虽然依旧搞不清状况,可见到他的那一刻,我悬着的心,终究是稳稳放了下来。
阮晏勒住马缰,黑马打了个响鼻,他坐在马背上,目光牢牢落在我身上,神色复杂难辨,却始终没有上前,也没有说一句话。
杨衡的目光先掠过我,随即落在少翁臂膀上的羽箭,眉头微蹙,对阮晏说:“怎么处置是你的事,我今日,只来接人。”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上来。”
“少翁他……”我下意识握紧扶着少翁的手,语气里满是担忧。
杨衡一笑:“阮晏做事,向来稳妥。”
少翁冲我点头,我稍稍放下心来,松开扶着他的手,在侍从的搀扶下,抬脚踏上乌木马车。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杨衡示意我靠在他身侧,我开口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杨衡不答,手攀上我的发丝,带着我斜靠在软垫上,温热的气息吐在我耳边,他说:“恒山见你被掳走,受了惊吓,父皇震怒,严令京兆府剿匪。”
我在他怀里,贴着他的心口:“恒山公主?”
杨衡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发顶:“你本该随侍在她身边,你被掳走,她必然是第一个知道的,她若想要遮掩自己和萧叡在鸿安寺私会的事,只能答应配合我,我此来是主动请缨剿匪。”
我心头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轻轻攥住他的衣襟:“剿匪之事,就此作罢便好,最好不要牵扯到阮晏。”
杨衡戏谑道:“这就护着你的夫婿了?”
我问:“这些事殿下究竟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杨衡拂去我鬓边的碎发:“从知道你来自浔阳开始,我就对你的身世好奇了,乱世里识字的孩子实在不多。”
“殿下为何不把查到的告诉我呢?”
杨衡手的手渐渐变得不安分,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肩头,随即俯身,温热的吻落在我的唇角。
“告诉你又能如何?难道你知道了一切,还要回头同阮晏成婚吗?你方才,为何要护着他?”
我连忙摇头:“他把我卖了,我和他就没关系了,我是为了殿下,不牵扯阮晏,就是不牵扯太子,此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最好,要是闹大了,殿下与太子都难堪。”
杨衡吻上我的额头:“放心,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