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山公主等了许久的景和八年终于到了。

只是比起她和萧叡的婚事，圣上明显更在意北边的敌情。恒山公主不管不顾跑到政事堂，当着圣上和崔相的面说了些“女大不中留”之类的话，我不在她跟前，但见她失望而归，衣裙上又有茶渍，便知她并未求到想要的结果。

听说圣上正和崔相商议亲征事宜，恒山公主强闯政事堂，圣上一气之下将桌上茶盏碎在她裙边：“你和杨霁月竟是阿若生的女儿！阿若怎就生出了这样的女儿！”

恒山公主对我哭道：“父皇待我早已不同从前，难道是我变了吗？不，我还是父皇的女儿，我与从前并无两样，为何父皇变了……”

我想了想宽慰她：“圣上忧心国事，公主应为圣上分忧才是。”

“关我什么事！”恒山公主长袖一挥，“父皇好狠的心肠，父皇不能这么对我！”

我不知还能说些什么，恰巧严舒成跑来递话，说是杨衡叫我到史馆去一趟，恒山公主正在气头上，随手拿起案几上的果子朝他扔去，吓得严舒成扑通一声跪下。

“凭什么男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偏不叫子宜去！”

严舒成小心翼翼看我一眼，我轻声道：“赵王殿下最疼公主了，兴许他有法子呢。”

恒山公主一双泪眼看向我，委屈道：“你肯为我去讲吗？”

“奴婢愿为公主分忧。”

恒山公主皱了皱鼻子，头扭到一旁：“走！你们都走！”

“奴婢告退。”

这几年在宫中，我早已学会该如何自处，恒山公主还是很好哄的，难哄的是史馆里那位。

杨衡几乎是在我踏进厢房的那一刻就将我打横抱了起来，严舒成帮我们关上门，杨衡就像是许久未沾荤腥的虎狼，在我身上攫取养分。

“景和八年，娇娥在侧，怎么，不顺殿下心意吗？”我满身薄汗，伏在他心口，微微气喘。

杨衡闭着眼玩弄我的头发：“情义所托，甚是乏味。”

我笑道：“也是，若不乏味，殿下哪里还记得奴婢？”

杨衡：“我记着你呢。”

“恒山公主才将离开政事堂，殿下就让严舒成把我叫到这儿来，想来不是巧合。”

杨衡睁开眼：“你何必多心？确是巧合，我没必要诓你。叫你过来，因为我心情烦闷，好多话不知道对谁讲。”

我勾住杨衡的脖子：“奴婢身份卑微，但愿为殿下排解一二。”

杨衡搂住我的腰：“崔相在宫中住得时间太长了。”

我往上挪了挪，凑到杨衡耳边：“殿下在意的不是崔相住在宫里，而是韩王殿下的这座靠山实在厉害，恒山公主和萧公子的婚事一拖再拖，未必不是圣上疑心萧将军前朝宗室的身份，殿下与萧公子走得近，想必平日多受萧将军照拂，如今这等贬萧扬崔的局面，殿下难免烦闷。可凡事总有波折，一帆风顺未见得是好事。”

杨衡：“还是你好，不用我多说什么，就知我心意。”

“奴婢愚笨，只知道以己度人，奴婢从殿下和恒山公主的零星言语里能感受到上辈人之间的情义非比寻常，可那不是奴婢能理解的，奴婢只能说自己的想法，至于圣心究竟如何，还得殿下揣摩才是。”

杨衡：“你不愚笨，一两句就点到了厉害处，那你且说说，这么要紧的事，我为何要跟你讲？”

“了结奴婢比了结一个幕僚要容易得多。”

杨衡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是这么想的？”

我笑道：“殿下知道的，奴婢一贯是做最坏的打算。”

杨衡：“果然只会以己度人。”

“那殿下究竟是怎么想的？”

杨衡翻了个身：“不告诉你。”

“我还有事要求殿下呢。”

“不管。”

“奴婢求您了。”

“萧叡和杨和风的事你少提。”

“那奴婢就没什么好求的了。”

杨衡转过身来看着我：“你还有没有良心？你有多久没见我了，不想着说几句好听，专为杨和风求这些，难不成她被撵出政事堂，我还要去触霉头吗？”

“奴婢错了还不成吗？”

“知道错就好。”杨衡捏了捏我的耳朵，“算了，他们两个事到底跟我脱不了干系，我会去说，但你也别叫杨和风抱太大希望。”

“有殿下这句话就成啦，奴婢一会儿就去回话。”

“以己度人，你是只想着自己。”

“奴婢心里装着殿下呢。”

“假惺惺。”

“是真的，一晃这么多年，殿下还不知道奴婢吗？”

杨衡将我搂在怀里：“等杨和风开府，你就能跟在我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