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张了张嘴,赵慎行拉过了江边的手,轻轻的摇头。
江边只得把话又咽了下去。
未待他们有什么动作,却见有臭鸡蛋和烂叶子已经扔向了假道士。
江边一阵后怕,如果不是赵慎行,只怕这些臭鸡蛋和烂叶子一早砸的就是她了。
她到底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
那假道长是要她的命啊!
想到此,江边略有惊恐地看向了假道长,却见假道长满脸阴鸷地看着她,而后张狂地笑了起来。
“你这个妖孽,到底从何处而来!”
江边有些害怕地后退了两步,赵慎行护到了江边身前。
“此女不除,后患无穷!赵府危矣,国危矣!”
假道士已经陷入了彻底癫狂的状态,须发凌乱,双目猩红,口中言辞骇人听闻。
围观的人只当他是疯了。
“带下去!”杨老太爷下令,两个衙役便押着假道士离开,数里之外依然能听到那张狂的言语。
江边有些木然地站在那里,她从未想过要害这个道士受什么处罚,她只是要揭露一些骗人的江湖把戏,让镇上的人不再受人蒙骗罢了。
如今看着假道士被官府押了下去,竟是多了一份心惊,就好似初到那夜,失手伤了江赌鬼一样的心情。
赵慎行把江边护在怀里,直到假道士的声音彻底消失,江边才失神地回了房间。
江边病了一场,在床上躺了三天,赵慎行寸步不离,等她病好了,事情也都告一段落了。
假道士被杨老太爷判了流放。
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也都没有再发生了,小镇又恢复了平静。
小镇的生活平静而宁和,六年的时间转瞬即过
自那次病了一场再起来,江边又恢复如常。
她依然打理着赵家的铺子,只是收敛了一些锋芒,生意上能让给其他家族一些的江边也没有垄断。
赵慎行一门心思读书,如今已经过了县试和院士,是清水镇上为数不多的秀才了。
这日,江边杵着下巴看着正在读书的赵慎行。
如今十七岁的赵慎行被江边养得面色红润,丝毫不见病气。
却因着常年的饮食习惯依然是精瘦的模样,脸上线条分明,眼中总是含笑,眼神清澈温柔,一抬眸,江边如沐春风。
春风中递来了一方手帕,伸到了江边的嘴角擦了擦,这才发现,口水已经打湿了案桌上的宣纸。
江边回过神来却是满脸羞红,拿着帕子捂着脸的跑开了。
赵慎行宠溺的笑了笑,却也没有追出去。
少女的心思总是要自己排遣的。
江边坐在桃花树下,盯着这方手帕出了神。
八年的相处,准确来说是十六年的相处,江边是喜欢赵慎行的。
无论是谁都很难不喜欢他,尤其是江边这样,原身或者现代的前世,都是缺爱的。
前一个八年,赵慎行病弱却从未强迫过她、苛待过她,两人始终相敬如宾。
这一个八年,在江边的带领下,赵慎行活泼起来,陪她一起疯、一起闹,也会打趣她、揶揄她,在关键时刻也会帮她、助她。
江边看着夏末秋初的桃树,偶有一两片树叶飘飘摇摇的落下,江边接过一片落叶,拿在手上揉搓。
是啊,八年了。
按照她的命运轨迹,她到了要被山匪掳走的时候了,上一世是在入冬赵慎行病逝的。
想到此,江边长叹一口气。
身上多了一件披风,江边抬眸,是赵慎行,带着浅笑温润如玉地站在那里。
长身玉立、面色红润、步伐稳健,怎么看都不是个将死之人的模样。
江边试探着开口:“哥哥最近,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却不想,这一句话一出,赵慎行脸上的笑渐渐消失,竟一点点地失落了起来,一向挺拔的身躯有了些颓败:“甚好。”
留下了这两个字和一抹落寞的身影回了房。
江边看着赵慎行的身影:“果然还是太冒昧了吗?”
唉,搞不懂。
赵慎行回到了房中便呆坐在书桌前,双眼空洞。
面前摊开的是一张纸,一张有些年头的纸,上面写着“合约”,落款是赵慎行和江边。
赵慎行呆坐了一个时辰,而后苦笑出声:“终于……还是要走吗?”
第二日一早,江边打开房门便看到了站在门前的赵慎行。
看着少爷寒霜般的脸,巧儿很是识趣的退了下去。
江边这些年一直是和赵慎行在一个房间的,江边睡床,赵慎行打地铺。
昨夜赵慎行关了房门,江边便只能来到巧儿的房间了,巧儿权当是两人吵了架。
“边边,我,有话要和你说……”
江边随着赵慎行来到了桃花树下,一夜秋风,又落了一地的树叶。
“我们第一次出府,你就是爬这棵树出去的。”
“嗯。”江边点了点头,说实话,她不知道赵慎行到底是在气什么,只是看他这副样子,江边好担心他又把自己憋出个好歹来。
虽然假道士没了,谁知道会不会又有什么幺蛾子出来让她陪葬的。
“我还记得那次,我们出去爬山,那是我第一次爬山,虽然只到了半山腰,我仍然看到了外面那无限广阔的天地,边边,是你,带我认识到外面的世界的。”
江边想了想,点了点头。
赵慎行转过了身,看向江边:“边边,我说过,我要娶你,十里红妆,明媒正娶的那种。”赵慎行抓过了江边的手,“边边,你等我三年,三年我必然高中,八抬大轿娶你进门。”
江边是有些呆滞的。
这段话说得极其真诚,说不动心,那是假的,再说,江边早被赵慎行的美貌收服了。
赵慎行见江边无动于衷的样子,眸光终是暗淡了些,从怀里掏出了那纸合约。
“现在我的病已经全都好了,你若想走,便走吧……”
江边看了一眼,是八年前她刚到赵府那日和赵慎行签下的。
江边瞬间就明白了,昨日赵慎行生的是哪档子气了。
想来是赵慎行以为江边问他的那句话是想要离开了。
当时只是为了能让赵慎行乖乖听她的话,好好养身子才写下的。
如今……
如今她自己也是不想走的。
对江边来说,如果中间不会出现任何变故,待在赵府对她来说是绝对最好的选择。
无论是从现代人还是古代人的眼光来看,赵慎行都是一个绝佳的结婚对象。
样貌好、家世好、品行好,最关键的是,公婆也开明,她还能有自己的事业,赵老爷从来不会干预她对自己手下铺子的打理。
只是,小九说……
管它呢,那个破烂玩意儿已经八年没有出现了!
江边从赵慎行的手中拿过了那纸合约,三下五下撕了个粉碎。
踮起脚尖在赵慎行的面颊上轻轻一吻,粲然笑道:“如果不会有意外的话,我愿和哥哥长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