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诉我名字即可。”姜煜说的语气平淡。
易西重新坐了下来,看着江边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
他不是没有考虑,说到底赵慎行也只是在他不在的八年里下的手。
他为什么不能让赵慎行消失几年,让江边回心转意?
大不了再过个三年,让他再重新回来考就是。
但是他终究是没有说出来,他看了看姜煜,姜煜的眼神是让他安心。
但是,姜煜现在,需要人才……
说起这姜煜和易西,两人相识竟是比和那徐贤相识更早一些的。
姜煜刚从皇宫出来时,也不过七岁的年纪。
那时只知道自己被父皇抛弃了,所有的人都说他是灾星,所有的人都希望他死。
到后来,他自己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
他的活着,会给这个国家带来灾祸,会让百姓水深火热,会连累母妃也被父皇抛弃了。
是不是只要他死了,那些灾难就会消失,国家就能好起来,母妃就能重新回到宫里了?
所以他来到了郊外,找到了一棵歪脖子树,绑上了一条麻绳。
“喂,我听说,上吊死的人都特别的难看。”
姜煜这才发现在这棵歪脖子树的旁边还有一棵,那棵上面也有一条麻绳,一个少年倚靠着树,双手环在胸前,满是玩味的打量着他。
“你也要上吊?”姜煜问道。
那少年走了过来:“我才不会呢,我听说上吊死的人都伸长了舌头,脸色乌青,最是吓人。
这样死的人啊,都不会进到亲人的梦里的。”
“为什么呀?”
“因为太难看、太吓人了啊!你想想啊,你进到别人的梦里,就那大长的舌头、乌青的脸、外翻的眼珠子,谁还能认识你呀,这不得把活人都吓死了嘛!”
小小的姜煜被吓的赶紧从踩着的石头上下来,眼神四处看了看,看中了不远处的一片野湖。
易西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说到:“淹死的人比上吊死的更难看!
淹死的人,身体会肿的比你原来大两倍,如果只是尸体肿了也还算幸运的。
那湖里的鱼啊,虾啊的,他们都会过去啄你,等你被人发现的时候,你的眼珠子没了、鼻子、嘴巴什么的都看不出来了,整个就是一团肉糊,你见过馒头吧,那被小鸡啄过的馒头。”
姜煜不自觉的打了个战栗。
易西顺势就在他旁边拉着他一起坐了下来:“你知道吗,只要是自杀的人,是不会入轮回道的,他们会变成孤魂野鬼四处漂泊,生生世世都再也不能和自己的亲人相遇了。
所有人都说死了就一了百了,可是死了又能怎么样呢?
除了让爱你的人更悲伤,让恨你的人更开心,还能有什么作用?”
姜煜想起了母妃那红肿的双眼。
母亲向来是个坚强的,在宫里的时候她从来都是在自己的宫里安静的绣花、看书,从来不会去和别人争宠。
只是自从她出生,母亲便开始日日的哭,哭的双眼都红肿了。
母亲常常和他说,他们不要争抢,只要他们两个能安安稳稳的过着,相依为命就好。
他若是死了,最伤心的便只有母亲了。
姜煜扇了自己一巴掌,真的差点就犯了大错了。
易西在一旁看着姜煜的这副模样,面上的神色也是一松。
其实,姜煜不知道的是那一日是易西母亲去世的一周年,易西原本也是在一旁的歪脖子树上准备直接去追随母亲的。
却偏偏远远的看到了一个手上拿着一节麻绳失魂落魄的小孩儿。
看着他把麻绳扔上去、打结,看着他踩上了石头……
姜煜不知道的是,易西说的那些话,其实也是在劝着他自己。
两个少年相视一笑:“我叫易西,你叫什么名字?”
“姜煜。”
“姜……”易西愣了好大一晌,“这,皇姓啊!你是宫里的?”
姜煜拧眉纠结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我被父皇赶出来了,现在和母妃住在别院里。”
“你是三殿下?”易西神色有些复杂,三皇子的事那段时间不算秘密,京都上下口口相传,也正是因为传的人多了,圣上才迫于压力让他们母子迁到宫外。
易西的屁股一点点的挪开,挪到与姜煜相隔一米远,噗通一声跪下:“草民,不知是三殿下,多有冒犯还请三殿下恕罪。”
姜煜眸中现出落寞,嘴角扬起自嘲的笑:“除了你大概没人会把我当三殿下。易西,以后你能当我哥哥吗?我的两个哥哥都不喜欢我。”
易西纠结了一会,皇亲他不敢乱认。
试探着走了过去,拍了一下姜煜的肩,姜煜却立即扑进了他的怀里抱住:“易西,不要把我当皇子,我不想当什么皇子。”
易西愣了一会儿,停在空中的手缓缓落到了姜煜的背上:“好。”
在这个树林,两个少年,从此相互扶持。
易西有的心疾姜煜也有,所以,当姜煜第一次见到易西发病时,他便知道了易西是什么病。
掏出了随身携带的药,易西吃下去便安定了不少。
那药,只有宫里才有,从那以后,他随身带的都是两瓶,一瓶给易西。
易西犯病的频率远远比他高,他知道易西在侯府里面过的很不好。
后来易西说她遇到了一个姑娘,那个姑娘治好了他的心疾。
那一年里是姜煜见过易西最开心的一年。
只是后来,易西说他把她弄丢了,他开始疯狂的找她,每日都在找她。
他陪他一起找。
又是一年,他们遇到了徐贤。
徐贤陪他们一起找。
这一找就是八年。
他们认识的第三年,易西找到他说:“姜煜,你去做皇上吧!”
姜煜是很吃惊的,他从来没有过那个想法。
易西说,这世道太浑浊,只有自己成为掌权者才能主宰这个世界。
这侯府肮脏,这朝堂肮脏。
他说,姜煜,你做错了什么?你只不过是出生了,你只不过是得了你父皇的偏爱,怎么就那些灾难都是你带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