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天黑,这场雪也没有停的意思。
易西和江边便就在姜煜的别院歇了下来。
侯府那边现在是由着易西和姜煜来往的。
本来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对这春闱监考的事情势在必得,却不知这三皇子是如何冒了出来,得了这差事。
春闱监考不仅仅只是监视着防考生作弊的,更有举荐之权,可以代圣上点出前三甲,免试入朝。
如此这般,谁都想争一争的,毕竟这是笼络心腹的绝好时机。
侯府是明面上的二皇子党,易西能与三皇子交好,这对侯府来说总归是一个保障。
易夫人此时正被皇后传召入了皇宫,皇后的宫中。
“这场雪倒是下的突然。”皇后看着飘落的大雪开口道。
易夫人起身:“今年的雪倒是晚了些的。”
“是啊!”皇后长出一口气,“再有十日便是除夕了。”
皇后回身在榻上坐下,喝了一口热茶:“你家三郎最近和老三走得挺近的?”
易夫人一个起身便又跪了下去:“这个臣妇和侯爷原也是不知情的。
三郎向来是个不服管教的,这些年娘娘应该也有听说的,他和那个徐府二公子日日厮混于酒肆瓦舍,早不把臣妇和侯爷放在眼里的。”
“是吗?”皇后吹了吹新添上的热茶,“易三郎和徐二郎交好这个本宫倒是有听说的。”
吹得没了那份烫人的气息,皇后抿了一口放下茶盏:“不过……谁都知道易三在府上是个乖巧的,怎的到你口里便是个不服管教的来了?”
易夫人俯到了地上:“臣妇冤枉!”
皇后走了下去:“起来吧,天气凉,再跪坏了身子。”
易夫人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皇后伸手捋了捋易夫人的衣服:“月儿呀,你是本宫看着长大的。你呀,是个最是有野心的人。”
说着还叹了一口气:“当年那沈秋也着实是可惜了些。本宫知道你是个聪明人,该怎么选应该是不用本宫再教你的。”
易夫人再次腿一软又跪了下去:“镇闽侯府永远忠于皇后娘娘。”
皇后笑了笑回了身:“你看你,又跪!叔母当然是知道你是向着叔母的,灿儿以后还得镇闽侯多提点一些的。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现在天气凉了,早些回去多添几件衣裳。
瞧你这小手冻的!”
易夫人行礼退了出来,侯爷在宫外候着,看见夫人脸色惨白的出来,立刻下去搀扶:“皇后娘娘招你进宫是为何事?”
易夫人没好气的瞪一眼侯爷:“还能是什么事,你的好儿子和三皇子交好的事呗。”
侯爷没有再说话,这原本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夫人,我们不是商量好了的吗?我们支持二殿下,三殿下那边三郎去转圜。
没到最后谁都不知道那个位置是谁坐上去。
我们总得留个后手是不是?”
“我呸、就算要留后手也是留在大殿下那边。我看你就是舍不得易平舟,心里还念着柳婉儿是不是!”
侯爷黑了脸色:“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提她干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自己说说我那建议,哪句话哪个字不是为了这侯府着想?”
侯爷闭上了嘴,也闭上了眼,没有再说话了。
“你装死是不是?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好好好,都对,都依你,回去就和三郎说,能消停一会儿了吗!”
易夫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别的了,只是生气的扭头看向了马车外,白茫茫的一片。
比起皇后这边,姜焰那边倒是安静许多。
姜焰性情暴戾却是个有城府的,他看着火炉的红碳噼里啪啦的响着,不屑的笑容中透着狠厉:“都是些不入流的玩意儿。”
一旁慢慢烹茶的一个白衣公子,缓缓开口:“这春闱监考之事落到了三殿下的头上。皇后又紧急招了镇闽侯夫人进宫。大殿下当真不急?”
姜焰接过了那公子烹好的一杯茶:“李落,你何时也这般浅薄了?”
名叫李落的公子挑了挑眉:“此话怎讲?”
“三弟不成气候,只不过是一次春闱罢了。
想来父皇也是年纪大了,心境便软了,想着补偿宫外那两个一下,不足为惧。大不了再像当年那样……”
“大殿下,慎言!”李落语气严肃了起来。
姜焰自知失言,将茶盏中的茶饮尽:“至于老二那个软蛋,镇闽侯而已,待明年我与梁家姑娘的婚事定下来,镇西军都是我的,怕他一个镇闽侯?”
李落只是抿唇煮着茶,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作为大殿下的幕僚,其实是看中了大殿下的性情的,大殿下杀伐果决,决定做的事便毫不犹豫。
生性凉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是他欣赏的、选择支持他的地方,却也是惧怕他的地方。
李落看着咕咚咕咚翻滚着的茶水,陷入了沉思。
这场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了三日。
待易西回到府上,又一次的被叫到了前厅。江边乖顺的回了流云阁。
“父亲、母亲。”易西恭敬的行礼。
老侯爷一口一口的喝着茶,没有说话,易夫人转动着手上的佛珠串,开口:“西儿从三殿下别院回来的?”
“回母亲,是的。”
“西儿早已及冠,如今也有了自己的侍妾,总该是要独立出府的。”易夫人缓缓的开口说着。
易西微微垂着眉,心底是一股冷笑。
“城郊的那个庄子效益还算不错的,你娘当年进府也没什么嫁妆,那庄子便算是我和侯爷给你的,这是地契。
以后你且带着你的侍妾在那边住下吧。
这你和侯府之间还是少些联系比较好。”
易夫人说完这段话,推了推侯爷,侯爷仿佛刚清醒般意思了两句:“这个,也确实。并且你也大了,你都有侍妾了,你大哥,这你大哥明年成婚,你们在府里也不合适。”
易西依然是一副恭敬的模样行礼:“儿子明白的了,明日儿子便离府。”
“我看今日天气不错,便就今日吧。”
饶是易西知道这二人凉薄,倒也没想到会凉薄至此。
雪芝带着一群小厮过来:“夫人,三少爷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
易西从前院出来的时候,便见江边一脸无语的背着一个小包裹站在那里盯着他看。
小乔和思瑜也都站在一旁各拎着一个包裹,思瑜肩上还挂着一个,那是易西的。
他们的东西,谁看谁寒碜。
江边撇了撇嘴:“知道你不受宠,没想到竟是这般不受宠。”
易西无奈:“连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