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水嵩慌忙起了身:“贤侄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国公大人近来身体可还好?”
徐贤笑笑便利落的坐了下来:“多谢世伯挂念,家父身体还健朗着!倒是我那小侄儿……”后半句徐贤的声音低了些,手指掐着算了算,扭头朝着刘水嵩用近乎气音的声音说着,“如今算起来,有六七岁了吧?”
刘水嵩心下大骇,起身四处看了看:“贤侄难得来一趟,这园子里新进了一些月季,开的甚是灿烂,不妨过来赏赏,顺便给国公夫人带几盆回去?”
徐贤也不推辞:“那可真是谢谢刘大人了,家母最是喜爱这些花儿的。”
刘水嵩交待了下人不要让其他人进园子里来,便和徐贤一同去了花园。
徐贤难得来一趟,来了就提他那最是敏感的软肋,若说他还猜不出来是有什么不能为人所知的大事商议,那他也白做十多年的尚书大人了。
只是……
唉,刘水嵩心底哀叹一声,为官十数载,一直都是小心翼翼,没想到到老了被这个小霸王捏住了小辫子。
“刘大人。”徐贤突然的一开口吓了刘水嵩一激灵。
“贤侄还是叫世伯吧……”
徐贤却是正了正神色,在一旁的廊亭坐下:“今日来找刘大人,是为正事。”
刘水嵩有些微的疑惑,这个徐贤向来都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他能有什么正事?
徐贤嘴角含着笑,推了一盏热茶到刘水嵩跟前:“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既已为刍狗,我们为何不能成那天地?”
平地起惊雷的一句话,炸的刘水嵩刚端起的茶盏里面的茶尽数的撒了出来。
徐贤的语气依然是波澜不惊:“圣上圣明,南延现在国泰民安,却在立储之事上一直犹豫不决。
眼下的三位殿下,德才品行皆是出众的,表面上兄友弟恭,和和气气,暗地里却是暗汹涌动。
刘大人在朝为官,相信不会毫无察觉。”
刘水嵩擦了擦汗,别说察觉了,他甚至还……
想着心中便存着一丝侥幸,没准他和徐贤,其实是一边的人:“不知徐贤侄是……”
徐贤端起了茶盏,吹了吹热气,浅浅的饮了一口:“三年前的刘大人,当真是豪气的,随随便便出手便是一千两白银。
我爹的俸银一年也才三百两,我们全家老小不吃不喝不开销的,也得三年多。尚书大人的俸银,总不会比我爹还高吧?”
刘水嵩的汗已经往下滴了:“自然自然,那是自然的。”
徐贤轻轻放下了茶盏:“刘大人也不必如此紧张,怎么说那一千两也是看小侄我活泼可爱、风流倜傥赏给我的不是?谁敢追究,我那是第一个不放过的。”
刘水嵩连连点头:“是是是是,多谢贤侄了。”
“所以世伯……”徐贤说的苦口婆心,“小侄有心帮您的,您以前背后站的是谁,那不打紧。只要您记得,以后您背后站的是我,那就好了。
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刘水嵩的手都控制不住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却还是得把自己的顾虑说来:“我其实……大殿下那边……”
“欸,世伯!小侄都说了,过往的就过去了。你现在该当如何就如何,只是,这以后哇,凡事先问问我这边就好。世伯可明白了?”
刘水嵩也算是明白了,他是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他三代单传的香火捏在徐贤手里,官场上的那些七七八八也不知道徐贤捏住了多少证据。
如此想着,他也坦然了:“只是这徐二公子,我们效忠的是哪位殿下,总得让我知道吧?”
徐贤却扭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月季,走向了开得最盛的一盆:“这花开得好了,才能入得了人眼。今日我便带这盆回去孝敬母亲大人吧!”
刘水嵩立即传了小厮过来就开始打理搬运。
“这人吧,能用我们才会用,不能用,那便只好谁都没得用了。刘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刘水嵩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心绪又被惊吓了起来。
“好了,世伯,今日叨扰了许久了,这花甚是美艳,我会让母亲知道是世伯这边送过去的。小侄就先告辞了。”
看着徐贤悠悠然离开的身影,刘水嵩坐在廊亭里愁眉不展。
这徐家二公子向来就是纨绔,怎么会搅进了党派之争了呢?
徐国公一直以来都是坚定的保皇党,那这件事徐国公知道吗?
莫不是,徐国公也?
刘水嵩立马摇了摇头否定了,同朝为官的徐大郎向来刚正不阿,有一说一,不偏向任何一派。
徐国公万不会做了那有损自己清誉的事。
那这徐二公子……
刘水嵩眼眸深了深:“看来,这有时间,还得拜会拜会徐国公才是。”
徐贤出了国公府便拐到了一旁不远处的茶楼,易西在茶楼悠闲的饮着茶。
易西都不用看徐贤,只听脚步声便知道这一趟没有白走。
徐贤坐下就大笑了起来:“易三,你都不知道那刘水嵩看见我就像老鼠见了猫,那汗一层层地出来,只怕他衣袖都湿透了!”
易西无奈摇摇头:“徐二哥你大概也笑不过三天。”
“此话怎讲?”徐贤疑惑。
“那刘水嵩在户部尚书的位置坐了十余年能是个草包?
最多三日,他就会找徐国公探探口风,徐二哥还得想好怎么和徐国公交待才是。”
徐贤却是浑不在意的:“哈哈哈易三你就把心放肚子里,不用为你哥我操心。我爹那边,我自有说辞。”
从茶楼离开,徐贤原本准备去边舞酒肆坐坐,却被易西劝说着回了国公府。
与其等着别人找上门来倒不如徐贤自己先交代清楚。
徐贤回了国公府,午膳都没用,就直直的奔着祠堂去了,板板正正的跪在垫子上一言不发。
谁来劝说都没用。
眼见着晚膳时间也过了,徐贤还没有起来的意思,这可真是急坏了国公夫人。
“贤儿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嘛,又打伤了哪家公子,还是轻薄了谁家姑娘?”
“娘,我以后都不会轻薄姑娘了,这话还不能乱说的。”
国公夫人一噎,但真是不了解这个放在心尖上的小儿子现在是在闹哪一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