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门前挤满了人。
巨大的告示板上贴着密密麻麻的名单。
人群中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喜大普奔,有人泪洒当场黯然离去。
赵慎行站在榜单前,脸上洋溢着笑容,榜单上第一个名字便是他。
喜悦之余在心底也对易西他们三人的心里有了些许不一样的认识了。
那次谈话之后,他是抱着落榜的心态来看榜的,现在这个结果属实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的。
赵慎行刚刚抬脚准备离开,却被尖细的嗓音叫住:“状元郎留步,还请这边移步,有人想要见上一面。”
赵慎行微微颔首便随着那人离开,面白无须,笑容颇为和蔼,腰背微微躬起。
赵慎行大致猜出了此人是谁的人。
随着那位公公的脚步,进入了不远处的一座茶楼,顺着楼梯上了二楼,视野极佳的一个临窗座位上坐着一个老爷,周身气质浑然天成,小窗望出去,贡院前的景象一览无余。
赵慎行不敢抬眼打量,余光却是看到了与姜煜八分相似的面容。
“草民赵慎行,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赵慎行直接跪下行了大礼。
老爷双眼漾出了笑意,牵起了眼角的细纹:“你见过朕?”
赵慎行如实回答:“并未。”
“那你如何知道朕的身份?”语气里是探究。
“陛下乃真龙天子,真龙之气,草民不敢亵渎。”赵慎行回答的谨慎。
皇上甚是喜悦:“平身吧。”
赵慎行起身站到了一旁。
“此次春闱,你是榜首,想要何官职?”
赵慎行回答得不卑不亢:“回陛下,君子死社稷。慎行寒春苦读数十载,只愿能为国为民略尽绵力,不求高官厚禄。
无论官职为何,慎行必是在其位谋其职,愿百姓和乐,社稷安康。”
赵慎行话落,皇上一直端着茶盏撇沫子,撇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轻轻放下了茶盏:“时候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着吧。”
“草民告退。”赵慎行退出了茶楼,站在茶楼外回身看了看二楼方向,转身坦荡荡的离开了。
赵慎行这边刚退出,皇上看着门口消失的身影一时有些晃了神:“锦翔,你说,他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锦翔面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恭敬的回着:“回陛下,三位公子所说的大差不差的意思。只是老奴瞧着,这赵公子眼中比另外两位公子多了几分坦荡就是。”
皇上仿佛回忆起了往昔,微微叹了口气:“是啊,和当年的他一般,意气风发,也是情根深种。”
锦翔但笑不语。
参考的举子背景调查都是做足了的,上榜的进士更是往上查了三代。
赵慎行与江边的那点儿事,皇上听闻后倒觉得甚是有趣,却也颇有些感怀以往。
赵慎行的述职文书以及官服是在三日后送到边舞酒肆的。
皇上给了赵慎行大理少卿的职务,主管京都的各类案件审理。
绯红的官服送到边舞酒肆时,李心舞便是爱不释手。
“这江边可真是没眼福了,这么漂亮的官服,我居然是第一个看见的!”
一旁的徐贤幽怨看了好几眼李心舞,最后实在忍不住,站了起来,伸手拂了拂自己身上刚换的长衫,左右伸展着仿佛一只开了屏的花孔雀。
直到一个大脸盘子伸到了李心舞的眼前,生生挡住了那红色的官服。
李心舞看着徐贤:“你今日是怎么了?屁股不舒服吗?长痔疮了?”
灵魂三问直接让徐贤的脸色憋成了大便色。
赵慎行在一旁笑着:“李姑娘以后可以看到的机会还有许多,只怕李姑娘再多夸两句,这满屋子的酒香便要被酸掉人的醋味儿掩盖了。”
赵慎行这一拆台,让徐贤又羞又恼,虽感激他递过来台阶却也拉不下面子,只得故作严肃:“易三与三殿下气量大,不计较,不表示本公子也那般大气量。
若是再让我看到你像只花孔雀般在小舞面前晃悠,我必不会轻饶你!”
李心舞一弹徐贤额头:“你到底知不知道谁才像只花孔雀呢!”
赵慎行笑着拿过了官服和文书上了二楼,听着后面李心舞和徐贤的打闹,他心底多少是有些怅然。
伸手摸了摸绯红的官服。
这官服,他原是打算拿到的第一日穿着去向边边求亲的。
昨日收到烟汀那边传来的信,边边才刚刚到南方。
想到此,赵慎行心底一声轻叹,还得月余才能见到边边。
这日子,为何怎么走,都走不快呢?
赵慎行被官事儿缠住时,易三公子难得的清闲。
与烟汀的半月一次来信不同,易西他们对江湖上的那些暗门小道儿摸得甚是清楚,思瑜这几日日日都有信回来,易西对江边的行程了如指掌。
关于二殿下与宋二姑娘的事,姜煜已经拿定了主意,剩下的事情,不是他需要插手的了。
二殿下与韩姑娘的婚事黄了,那韩姑娘便与三殿下之间要掰扯掰扯了。
而易西需要操心的问题,便是那个被圣上赐了婚的叶姑娘了。
那庄赐婚要怎么办呢?
巧了!
烟汀在江边停留的南方小县——渠县,一不小心就打听到了一个人。
那叶念衣的生母春小娘的老家就是在渠县,春小娘家在渠县曾经也算是一个大户,只是经营不善,后面就没落了。
没落前春小娘有个青梅竹马的情郎,俩人那是情深义重。彼时两家相交也甚深,便不仅定下了俩人的婚约,更是定下了俩人后代的婚约。
春小娘是个势利吃不得苦的,那情郎也好不到哪里去。
思瑜只稍稍花了些银钱,那情郎便什么都交待了,甚至写下了字据,所以这叶姑娘与情郎儿子的婚约是板上钉钉的事。
三殿下是皇子,皇家人的正妻怎么能是那有了婚约之人呢?
而易西的此次下南方,一来是为了江边,更多的,还是为了见见这个春小娘的情郎。
叶念衣还有用,他们目的绝不是为了让叶念衣和这个情郎的儿子成婚。
易西跑马,不过两日的行程,便来到了思瑜信中说的那个渠县。
在路上时,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他问了问自己。
如果,烟汀没有查到春小娘的情郎在这个渠县,他会过来吗?
他会过来吗?
他爱江边,这是肯定的,只是,他会过来吗?
三殿下还没有官职,成全二殿下与宋二姑娘的那个方法也甚是冒险,京都的事情还是一团乱。
他会丢下京都的事情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