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刚走进县郊鼻尖萦绕的便是柑橘香,中间还掺杂着些微腐烂的霉气。
易西略微思索一下,捡起了一块石子,用尽全部的力气扔到了三户之外。
石子落地,惊得护院的大狗汪汪乱叫,十来个黑影从暗处出来
易西和思瑜则缓缓地靠近最边上的一家农户。
屋内有微弱的烛光晃着,伴随着小孩的哭闹声还有一阵阵的咳嗽。
易西和思瑜轻轻靠近屋舍的窗边,易西警惕的打量着周围,思瑜则迅速掀开了窗跳了进去,很快的打开了门,易西进屋,回身关好了门。
思瑜说道:“老人家不用怕,这是我们东家”
白日里,农户都是见过思瑜的,也并未很惊慌,神色间只有无奈:“小伙子,白日里我们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们走吧,在这边你们买不到水果的。”
易西很自来熟地找了把椅子坐下:“渠县是这附近最大的水果之乡,若说这边我们买不到,那还麻烦老人家给指个方向?”
老夫人只叹了口气,便来到床边照看这自己老头子了,年轻的小两口哄着襁褓中的啼哭的婴儿。
“你们走吧,我们没办法。”
易西看了看躺在床上还在咳嗽的老人:“这院子里和果树上都是快要烂掉的水果,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们宁愿让果子烂掉也不卖给我们呢?”
易西掏出了一锭银子,放到了桌上,银子撞着木桌的声音,吸引了三双眼睛看了过来,易西开口:“是不想卖,还是不敢卖?”
一阵沉默中,易西的声音继续:“我们之所以深夜拜访,便是知道这其中必是有隐情。
老人家,床上的老爷子看病需要银钱,襁褓中的婴儿长大也需要银钱。地里的水果却只能放到快烂掉以低价贱卖。”
几人的脸色都变了变,年轻的男人把目光从银子上移开:“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还是快走吧,一会儿就该有人过来了。”
易西毫不慌张:“让我想想是什么人会让你们如此忌惮,不会是土匪或者地霸……”易西打量着几人的神色,“那就是官府的人……县太爷?”
几人的神色变了几分面面相觑,却是依然没有说半句话。
易西心下了然,语气流露出了真诚:“老人家,您应该能听出来,我们是从京都过来的。
你们有什么冤屈,受了什么委屈,只管说出来,我们会为你们做主。”
依然是一片沉默,远处依稀传来的狗吠声还能听见。
易西给他们时间思考。
突然抱着婴儿的年轻女子跪到了易西跟前:“贵人,我们确实是被逼的,贵人若是有办法,请一定要为我们做主!”
“小翠,过来!”那男子沉着声音吼道,“那人的身份,一般人动弹不了,求他有什么用!”
男子多少是见过世面的,他看出来了易西只是个白身,白身怎么和官府对抗呢?
易西微微皱了皱眉,他扶起了叫小翠的女子,那女子已经流出了两行眼泪。
小翠扭头看着男子的眼中满是怨怼:“那你是还能怎么办!
再这么下去,我们还能熬几年?
公爹的病一直没钱买药,崽子也一日日长大,上面的人只手遮天,我们何时才能熬到官家人过来?”
男子哑言。
易西让小翠坐下慢慢说,怀中婴儿的啼哭声渐渐弱了下来,小翠也慢慢揭开了渠县繁华表面下的肮脏。
渠县的县太爷万老太爷是前年调任过来,万老太爷过来之后便开始横征暴敛,小镇的平和从那时开始打乱。
最开始只是加重赋税,渠县因为水果产量丰富,尚能支付一二。
谁都没想到,万老太爷最后把主意打到了水果之上。
原先渠县的水果通过水路走向了南延各地,许多富商也会乘船过来收购水果,百姓的日子也还算过得去。
后来,老太爷下令,渠县的水果由官府统一收购。
再后来,官府的收购价格越来越低,直到去年开始,官府开始拖到最后,以水果的品质不好为由,收购价格远远低于的一年到头的支出。
思瑜听完早已是气愤不已:“朝廷从来没有加过赋税,都是那些官员中饱私囊了!你们就没有想过往上报官吗?”
既然都说了那么多,男子也走了过来,从娘子的手上接过了熟睡的婴儿放到了床上。
“哪里没有报过?村里不是没有年轻气盛的小伙儿,他们说要上去报官,回来之后便变得沉默寡言,谁问他,他都只是摇摇头,却什么都不说。
再有不甘出去的,却再没见回来,如此两人之后,我们也没人再敢做什么了。”
“所以,知州老爷和着县太爷沆瀣一气?”思瑜猜测。
谁也没说话。
易西淡淡的开口:“如果我猜的没错,县太爷是打算逼走你们,这片果园便全都由他们自己的人来种植了。”
年轻男子一拍桌子愤然起来:“都是畜生!官官相护,哪里还有百姓的活路!”
远处的狗吠声渐渐消失了,院子外面传来了人群的脚步声,几人神色皆是一变。
思瑜靠到了窗边,看到了几人举着火把朝这边走了过来。
易西微微皱眉,起了身:“你们放心,我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必然是会为你们做主的。到时难免会需要几位配合的地方……”
男子开口道:“我叫大壮,今日既然什么都交待清楚了,那便豁出去了,贵人有用得到的地方,只管开口。”
思瑜在窗边神色紧张的喊了声:“少爷。”
“这锭银子给老爷子抓点药,今日先告辞了。”说完和思瑜一起越窗离开。
回到客栈,刚刚解开江边房间和窗户的铁链,还未等他们离开,门便被江边从里面打开。
江边的抱着胳膊,看着俩人:“回来了?也不进来坐坐?”
易西面上十分淡定:“既然你没休息,那便坐坐吧。”说完坦坦荡荡的走了进去。
江边一脚踢门上,两扇门关上还颤了两颤,吓得思瑜也颤了两颤。
江边气愤地坐下便横眉冷对:“你们两个,最好是一字不落地都交待清楚了。”
事情讲完,江边的气愤只增不减,和那大壮最后的反应如出一辙,一拍桌子站起了身:“官官相护,这是要逼死百姓吗!”
“这事儿,我们必然是要解决的,不然这些果农们真的是没有活路了!”江边开始思考着解决对策。
但是对官场的弯弯绕绕,江边是真的理解不了一点,更何况现在是在封建的古代,更是全靠个人的一面之词。
江边看了看坐在那里淡定的饮着茶的易西,坐了下来,靠近易西:“易西,你有办法了是不是?”
易西放下了茶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件事,南州知府是逃脱不掉的。只是,南州的知府背后还有没有人,就不好说了。
我们几个无官无职,不好直接插手。这第一步,思瑜,你传信给徐二哥,把这里的情况说明。
税收是户部负责,刘水嵩那边必然是能查出线索,另外,让刘水嵩上奏,安排一个钦差过来彻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