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再过半年,景向雪便及冠,自然是称不上年幼了。只是如今这档口,景成诠已经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会是什么话了,若是他能在这之前阻拦,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顾祟宁又是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朕都听太子说了,这两人关系甚好,且他原先也没有婚配。依朕来看,倒是适合结此良缘。”
顾从潜脸上笑容微僵,但他扫了眼景向雪和顾念山,面上的表情好歹是维持住了。
他抬手,身旁的太监便拿着实现准备好的圣旨出来宣召:“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定王顾念山,与伴读景向雪自幼结伴,情深意厚,赐婚二人,另择吉日完婚。”
圣旨都准备好了,口谕看来都尚且不够,眼下谁还不能看出来,顾祟宁是早就有准备想要促成这件好事。
这下全场原本在赏花的,喝酒的,作诗吟对的,偷偷关注情况的人,都惊住了。先不提先前京城中大多数人都以为景向雪同顾念山不对付,便是顾祟宁给顾念山赐婚男妻这件事就已经让他们很是不能想象了。
更别说赐婚的对象,还是景家二公子,那个一门三相的景家。
景向雪眼神示意景成诠淡定,又拽了拽已经呆住了的顾念山。眼下除了接旨谢恩,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甚至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把这一笔账算在谁身上更好些。
顾祟宁看着下面这一对,虽然并不难看出来景向雪眼中的不甘,但这二人,在他眼中却是相当登对。他回想着顾从潜的话,不由陷入沉思地摩挲着手中的茶盏。
因为中间这突兀的赐婚,接下来的赏花宴可以说在场的人多少都有些心不在焉,他们大多都在想着这事,私下里讨论着。
而事件的主人公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在了御苑的中心,一晃神,这两人的身影便不见了。这也有好事之徒找上景成诠的,嘴上说着恭喜景成诠喜得乘龙快婿,便又有人紧接笑道:“只是可惜,这乘龙快婿怕是不好再乘上龙了。”
相比景向和脸上已经浮现出来的怒气,景成诠完全可以说是老神在在了,他还笑道:“本官还是告诫几位一句,祸从口出。”
这三人只觉得景成诠是在嘴硬,如今的景家早便没了先前的权势。即便是攀上了北定王,日后这北定王还能不能靠得住都得是另说了。
其中一人正得意嬉笑着,便撞上了太子顾从潜的目光,他当即愣了愣收住了笑。顾从潜的目光很是冷静,虽然是在看着他们,但好像又是再透过他们看些的别的,像是在评估着他们的价值,又像是在衡量些什么。
景成诠带着景向和走到一旁后,景向和便道:“难道父亲是有了应对的计策?”
景成诠摆手,脸上带着些许的疲惫,鬓角的白发昭显着他的年纪,但那双眼睛依旧闪烁着寒光:“眼下还没有,回去再作商量,未必就是完全的死局了……”
御苑角落里,景向雪正自逼问顾念山:“这事你知不知情?”
他如今回过味来,便觉得处处不对劲,这种赏花宴,顾念山便是自己都不见得会感兴趣,怎么会如此积极还要喊上他一起。
顾念山连忙保证:“我并不清楚。我的确心悦你,但若是你不愿,我便去请父皇收回这道旨意。”
景向雪摆手:“算了,看看能不能再拖拖……”
倒不是他把人想脏了,只是这件事同顾从潜有关,而顾祟宁又显然是默认了他的所作所为,最后把顾从潜推出来,那就说明顾祟宁还有别的什么谋划。
要是顾念山真去抗旨,说不准会不会正中陷阱……景向雪正沉思着,忽然觉得顾念山安静地过分。
他抬眼看去,就见到顾念山眼巴巴地看着他,脸上的沮丧都快要化为实质了:“你果真不想嫁给我。”
景向雪冷着脸:“就算你这样我也不会安慰你。我可从没来没有过嫁给男人的规划。”
顾念山不说话,就看着他。
景向雪本来就心烦,看到他这样,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真觉得自己才是应该哭的。
他捂着脸,许久后,幽幽地来了句:“那我也没有说不嫁吧?”
不对,他到底是在说些什么。他应该厉声斥责顾念山,然后阴阳怪气几句,而不是憋了半天来这么一句话。
景向雪崩溃着,他感觉这个世界和他都变得很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