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骁带他去的地方,是一栋正在施工中的建筑。
位于海市老城区和新城区的交界处,一栋六层高的老式建筑,外墙已经被脚手架覆盖,工人们正在拆除旧的墙皮,露出下面斑驳的红砖。
邵煜霖下车,看着这栋灰扑扑的建筑,转头看向蔺骁:“这是什么?”
“我买下来的。”蔺骁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站在他身边,仰头看着这栋建筑,目光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热切的光,“打算改造成一个私人会所。不对外开放,只招待朋友。”
邵煜霖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一楼做餐厅,二楼是茶室和书房,三楼是酒廊和露台,四楼到六楼——”他顿了一下,侧头看向邵煜霖,“是我的私人空间。”
这不是粤鸿楼,也不属于隆海,是我的私产。
他的目光落在邵煜霖脸上,声音在傍晚的风中被吹得有些散漫,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说出来的:
“我打算在这里长住。找到丞川之前,我不确定自己会在这座城市待多久。现在——我确定了。”
邵煜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锐利和果决,但也有一种不常见的、近乎柔软的期盼。
“所以——”蔺骁继续说,声音低了一些,“我想让你也看看。因为你也是我留在这座城市的原因之一。”
邵煜霖站在那栋灰扑扑的建筑前,脚手架的阴影落在他身上,夕阳的余晖在他身后铺展开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蔺骁垂在身侧的手,十指自然交握,像做过无数次那样自然。
“带我上去看看。”他说。
蔺骁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他牵着他的手,走进了那栋正在改造中的建筑。
他们走遍六层楼。
脚步踩在散落着水泥碎块和木屑的楼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夕阳从没有安装玻璃的窗洞里斜斜地射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束。
空气中弥漫着水泥、木屑和铁锈的气味——那种尚未完工的、充满了可能性的气味。
蔺骁带着他,一层一层地走,一边走一边讲他的规划:
“一楼这边是开放厨房,可以做开放式的,客人能看到厨师操作。这边是一张长桌,能坐十二个人。那边是壁炉,冬天可以生火。”
“二楼的书房,我打算把两面墙做成书架,顶天立地的那种。这边放一张书桌,那边放几把舒服的椅子。朋友来了可以在这里喝茶、看书、聊天。”
“三楼的露台——你看,视野很好,能看到那条河。我打算在这里种一些爬藤植物,摆几套户外桌椅。夏天晚上可以在这里喝酒,看星星。”
他讲得很认真,不像是在向邵煜霖展示一个“项目”,更像是——在向他描绘一个“未来”。
他们站在三楼的露台上,晚风拂面,带着河边特有的、湿润的气息。
远处的天际线上,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是被撒下了一把碎金。
邵煜霖靠在露台的栏杆上,侧头看着蔺骁说话的样子,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亮的眼睛,看着他不自觉地比划着未来规划的手势——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中更认真。
“蔺骁。”他打断了他的话。
蔺骁停下讲述,转头看着他:“嗯?”
“你说你要在这里长住。”邵煜霖看着他,“是多久?”
蔺骁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邵煜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很久。久到——你大概会烦我。”
邵煜霖轻轻地笑了。
那是一个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的笑,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露出这种毫无防备的、带着一点点纵容的笑。
“那你试试看。”他说。
蔺骁看着那个笑,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胀,却无比充实。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邵煜霖拉进自己怀里,用力抱紧。
晚风从河面上吹来,吹动他们的衣角和发梢。
脚手架上的工人已经收工了,整栋建筑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一片未完工的、充满了水泥和木屑气息的空间里,安静地相拥。
蔺骁低头,嘴唇贴着邵煜霖的耳廓,声音低沉而认真:
“我会用很久很久的时间,让你习惯我在你身边。”
邵煜霖没有回答。
但他环在蔺骁腰际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那就够了。
在那之后,日子过得平稳而充实。
邵煜霖的工作照常进行,蔺骁也回到了蔺氏集团在海市的分公司,开始逐步把业务重心从京城转移到海市来。
他们各自忙碌,但每天都会见面。
有时候是蔺骁带着晚餐到邵煜霖的公寓,有时候是邵煜霖去蔺骁临时租住的酒店公寓,有时候只是一起在楼下散个步,顺便买一杯咖啡。
他们没有刻意向外界公开关系,但也没有刻意隐瞒。
罗瑾是最先察觉的——因为有一次他周末去给邵煜霖送紧急文件,在公寓楼下看到了蔺骁的车,副驾驶座上放着邵煜霖的公文包。
他没有问,但后来有一次在安排行程时,他不动声色地把周末的时间空了出来,说“如果邵市有私人安排,我可以协调会议时间”。
邵煜霖看了他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谢谢。”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陆淞则是另一番反应。
他在一次和蔺骁通电话时,不经意地听到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说了句“咖啡放桌上了”——那语气,熟稔得不像工作伙伴。
陆淞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老板,你那边……有人?”
蔺骁没有否认:“嗯。”
“什么人?”
“一个让我愿意留在这座城市的人。”
陆淞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恭喜。”
蔺骁笑了一下,那笑很轻,但陆淞从电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同于以往的、松快的意味。
“谢谢。”蔺骁说。
丞川在京城那边的恢复情况,也持续向好。
邵二几乎每天都会在微信群里发丞川的照片——有时候是丞川在康复中心做物理治疗的侧影,有时候是他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的背影,有时候只是他吃一碗面的特写。
丞川依然不太爱笑,但气色明显好多了。
脸上终于有了肉,不再是之前那种瘦到脱相的样子,眼睛里的光虽然还弱,但已经不是完全的灰暗。
邵二每次发照片的时候,都会配上一段搞笑或者耍贫的文案,像是怕太过认真的气氛会让大家不习惯。
有一次他发了一张丞川的睡颜照——丞川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小半张脸,睫毛很长,呼吸平稳。
配文是:“这小子睡觉流口水,被我拍到了,以后这就是我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