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爷爷,爸爸、妈妈一起照顾丞川时,邵二拍的照片,很温馨。
邵煜霖看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保存了下来,设置了一个单独的文件夹。
蔺骁有一次不小心瞄到他在看丞川的照片,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坐到他身边,把自己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怎么了?”邵煜霖问。
蔺骁靠进沙发里,偏头看着他:“没什么。就是让你知道——我不会偷看你手机里的照片。所以你不用躲着看。”
邵煜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蔺骁——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试探,没有小心翼翼,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酸意。
只有一种坦然的、坦然到几乎让人心软的坦然。
“我没有躲着看。”邵煜霖说,“只是习惯了一个人做这些事。”
蔺骁伸手拿过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然后把手机递到邵煜霖面前。
邵煜霖低头看去——
蔺骁的手机相册里,也存了很多张丞川的照片。
有些是他从邵二发的群里保存下来的,有些是他自己拍的——丞川住院时,坐在花园长椅上晒太阳的侧影,手腕上还贴着输液的胶带;
丞川出院那天,站在医院门口回头看的那一瞬间,阳光正好照在他的侧脸上。
邵煜霖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张时,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蔺骁和丞川的合影。
照片里的丞川靠在床头,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遮住了一部分额头。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病号服,手里端着一碗粥,正低头吹着热气。
蔺骁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侧着身,不知道在和丞川说什么,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张照片应该是在丞川出院前不久拍的。
照片里的丞川虽然还很瘦,但已经不是刚从仰光救回来时那副令人心惊的枯槁模样了。
“你什么时候拍的?”邵煜霖问。
“有一天下午。我去看他,他在喝粥。我就随手拍了一张。”蔺骁的声音很平淡,“想留着——等他彻底好起来之后,给他看看他自己从什么状态走过来的。”
邵煜霖把手机还给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对他很好。”
“因为你对他好。”蔺骁接过手机,没有锁屏,直接放回茶几上,“丞川是你心里一直放不下的人。而他也是我该关心的人。”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
邵煜霖看着他,心脏被一种温暖而又酸胀的情绪填满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蔺骁的手腕,然后用指尖扣住他的掌心。
蔺骁低头看了一眼交握的手,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用力地、稳稳地握着。
那晚,他们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茶几上放着两杯凉掉的茶,电视里放着某部没有看完的老电影,窗外的夜色深了又浅了,时间像一条安静的河流,在无声中缓慢流淌。
丞川的照片还躺在他们的手机相册里,像一个无声的坐标,标记着他们各自走过的那段黑暗的路。
但现在——
他们坐在同一条沙发上,握着手,一起看着同一部电影。
有些路,已经走出来了。
有些夜,已经天亮了。
一个月后的某个周末,蔺骁那栋改造中的建筑终于完成了外立面的翻新。
脚手架拆除了,露出了重新修缮过的红砖墙面,深灰色钢结构窗框镶嵌其中,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粗粝而精致的美感。
建筑的入口换上了一扇厚重的木门,门把手是黄铜锻造的,上面还保留着手工锤打的痕迹。
蔺骁站在门口,仰头看着这栋焕然一新的建筑,身边站着邵煜霖。
“还差最后一点。”蔺骁说。
“什么?”
蔺骁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邵煜霖。
邵煜霖看着那把钥匙——黄铜色的,样式很古朴,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L”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给我的?”
“嗯。”蔺骁说,“四楼到六楼是我的私人空间——现在,也是你的。”
邵煜霖看着掌心里的那把钥匙,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刻着的“L”字纹路,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声音很低。
“知道。”蔺骁看着他,“意味着无论多晚,你都有一个地方可以去。意味着无论发生什么,我这里都有一个属于你的角落。”
邵煜霖握紧了那把钥匙。
金属的温度在掌心里慢慢变得温热,像某种无声的承诺,通过指尖传递到心脏。
他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在初夏的阳光里,在还没有完全竣工的建筑门前,轻轻地、郑重地,吻了一下蔺骁的嘴角。
很轻的一下,像是蜻蜓点水。
但那里面包含的东西,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沉重。
蔺骁怔住了片刻,然后伸手扣住邵煜霖的后颈,低下头,将这个浅浅的吻加深成了真正的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建筑工地的尘土在他们脚边扬起又落下。
不远处,一个路过的工人吹了一声口哨,然后被旁边的工友笑着拽走了。
邵煜霖在吻的间隙睁开眼,看到那个工人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笑什么?”蔺骁的嘴唇贴着他的,声音含糊。
“笑——我们的第一场吻戏,居然有观众。”
蔺骁也笑了,低低的笑声从他胸腔里传出来,震动贴着邵煜霖的胸膛,交融成同频的节奏。
“以后还会有很多观众。”蔺骁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带着一丝餍足的沙哑,“但我只在意你这一个。”
邵煜霖闭上眼,感受着额头相触的温度,感受着初夏的风拂过面颊,感受着掌心里那把钥匙的冰凉和温热在交替。
他想——
也许这就是“慢慢来”最好的样子。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天动地。
而是一把钥匙,一杯恰好的咖啡,一个在暮色中等候的身影。
是和某个人一起,在漫漫的时间里,慢慢地把彼此放进自己的未来里。
那天晚上,邵煜霖把蔺骁给他的那把钥匙,挂在了自己携带的钥匙扣上。
它和公寓钥匙、办公室钥匙、文件柜钥匙挨在一起,金属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蔺骁看到了,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在邵煜霖看不到的角度,悄悄地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很淡,但眼底的光,比窗外的万家灯火还要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