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文见他倒了酒不喝,冷笑一声。宋江国抖抖袖口,香气荡漾着,他接道:“我等在聊一出戏,名曰假凤冠。”
刘恒素来爱看市井话本、听戏文,一听假凤冠这个名字,就猜测是讲得负心郎的故事。刘恒看着宋江国油亮的鬓发,心想,这种世家出身,又自负的人,怎么会去听那些下九流的戏文。那戏文定是编排自己的。
刘恒往椅背上一仰,叹口气:“当真是改朝换代了,没想到二位相爷也有这种嗜好。”
宋江国以为自己了解刘恒。他印象里的九皇子,是那个在朝堂上踹人窝心脚的莽夫。彼时梁晏替他收拾了多少烂摊子?可眼前的刘恒不但不接招,还反手捅了一刀。
宋江国重新打量起刘恒。如今看来,这个九皇子不像想象中那么蠢。
庄文自恃清高,认为宋江国把他一起拉入了难堪的境地。虽然他恨刘恒,不代表他也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戏文来糟践他。
庄文厌恶地瞥了眼宋江国。宋江国讪讪一笑。刘恒反而更好奇那假凤冠唱的什么了,定要找机会去看看。满福偷偷从刘恒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想看看两位相爷吃瘪的样子。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王德全的唱喏:“陛下驾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刘恒慢了半拍。
梁晏一身皂色朝服玉佩叮当,大步走进来,径直走向皇帐的主位。落座之后,他端起酒樽:
“今日秋狝出了些意外,诸位辛苦了,朕在这里,先给诸位压个惊。”
梁晏仰头饮尽,把空樽往案上一顿。众人齐声应了,纷纷举杯饮尽。
“但有惊,就有喜。”他话锋一转,视线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刘恒脸上,“多亏靖安王箭法精准,救了朕的驾。今晚这宴上,野猪就是头一道菜。诸位都尝尝,靖安王的箭法。”
席间响起一阵笑声。刘恒端着酒杯,翻了个白眼。宴席上的气氛松散下来。不一会儿,几个内侍扛着一只竹木担子走了进来。掀起盖子,里面是只烤得焦香酥脆的野猪,表皮刷的蜂蜜泛着琥珀色。席间一派赞叹声,内侍将猪肉分割成小份,端到每张桌上。
刘恒面前是一碗野猪骨熬的汤,一盘炙里脊和片的薄薄的酥皮。他拿起筷子先进攻酥皮,想大快朵颐,可是身体不争气,酥皮并不香,只有油脂瞬间封住了他的七窍。那些猪肉吃起来味同嚼蜡,他有些懊恼地撑着额头,想歇一会儿。
梁晏坐在帐篷里小口吃着,余光总往刘恒那边瞟。刘恒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他抬起头,却见景荣端着酒杯嘻嘻笑着走了过来。景荣身后还跟着几个武将,几人围着他,不停地称赞王爷好箭法,挨个劝酒。刘恒硬撑着都喝了。
几杯酒下肚,刘恒晕的厉害。他扶着桌沿想坐稳,手指却不听使唤,在桌面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像泄了气的麻袋倒在桌上,不动了。碗筷被碰倒了,汤洒了一半。
景荣吓了一跳,推了刘恒一把:“大将军?”
满福也跟着叫:“主子?”
刘恒缓了缓,慢慢撑着坐了起来。眼前几个脑袋围着他,他迷迷糊糊地看不清。几个脑袋中间突然多了一个梁晏的脑袋,在他眼前放的最大:
“靖安王不胜酒力?”
刘恒哼了一声,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臣敬、陛下一杯——”
梁晏想扶住他,却被他一掌拍开。
刘恒按住梁晏肩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我今天,就要抽了你这条、假龙的,筋。”
景荣手一哆嗦,杯子掉在地上。
梁晏的表情僵住了,他看着刘恒红彤彤的脸,低声道:“靖安王喝多了。”
刘恒一把推开他:“抽之前,本王先去尿一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