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今回怀县那天起得很早,天刚灰蒙蒙亮起的时候,她就提着一个行李箱出门了。
孙韵竹昨天晚上很晚的时候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她说早上七点钟的大巴。
孙韵竹直呼怎么那么早。
八点钟的大巴准时开往怀县,要七八个小时才能到。到了怀县之后,也没有开往他们那里的公交,只能让家里的人来接,还没回到家天就已经黑了。
华都小区去汽车站有直达的公交车,但是也要坐差不多一个小时。
顾今拉着行李走出小区的时候,保安亭里的保安刚刚换岗。
“小姑娘那么早就出门啊?”保安大爷一边对着保温杯哈气一边好奇地看着顾今。
“是的。”顾今点了点头。
“哎哎,一路顺风啊!”
顾今笑着点头,保安大爷突然面色一凝,凌厉的目光看向即将行驶进小区的一脸白车,快步拦在白车门口,道:“外来车都要停在外面啊!”
顾今顺着他的身影看了过去,透过前面的车窗看见一个轮廓清晰的侧面,此刻他正在按照保安的指引倒车,单手十分流利地把持着方向盘,动作一气呵成。
车子被暂退到小区外,祁连亭在保安大爷的碎碎念中下了车。
暖冬的初阳总会透过树缝降落到路旁的行人身上,人的光影也随着风忽明忽暗。
祁连亭一只手指旋着钥匙,一边朝着她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接过她手里的箱子。面色冷中带着几分笑意,像一缕阳光撞入冷冽的晨雾里,驱散了刺骨的凉意。
“只送你去车站,可以吗?”
他预判了顾今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顾今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双睫微微颤抖,纤细的睫羽沾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在她眨眼之间,突然消失不见。
她道:“我不信你。”
祁连亭轻笑了一声,道:“我说真的,骗人是狗好吧?”
他突然弯腰,凑过来,两个人不过十厘米的距离,一张俊脸就这样措不及防地闯进她的眼睛的。
“要不然发个誓,天打雷劈什么的?嗯?”
顾今闭口不语。
祁连亭突然站直,真的举起了自己的手,那张脸就算逆光也让人差点挪不开眼睛。
“那我发誓……”
他声音有些大,顾今余光看见一直在看热闹的保安大爷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耐人寻味。
顾今立马阻止了他,“行了行了,我相信你。”
她踮起脚尖,有些尴尬地抓住他那立起来的四根手指,道:“别别别!”
“好,书包也给我。”
祁连亭任凭她牵着自己的手急匆匆地走出小区,身后的保安大爷传来笑声,道:“对啰,女孩子不要害羞,还是要给男孩子一个机会的嘛!”
直到走到车旁边顾今也还没有放开手,她似乎沉浸在刚才的尴尬里还没有回过神来。
“顾今,我要去后面放行李。”他嘴角上扬了不止一点,声音有些飘忽。
“去吧。”
祁连亭突然举起自己被牵住的那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顾今鼻息一凝,骤然松手,“抱歉。”
祁连亭余光看见垂下来的那只手张了又合,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这种东西叫做紧张。
她面色装作镇定太久,但是身体的某一处会不自觉地替她展露出来。
“顾今!”
一道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和暧昧。
祁连亭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之前和顾今一起吃比萨的女生。
他默默地把箱子推到后面,留给两人说话的空间。
孙韵竹抱着一个小泡沫箱跑到她的面前,一边喘气一边说道:“给你,我昨天去摘草莓了,我给你挑了最大的,拿回家吃。”
顾今微微一愣,道:“不是说到时候我回来了我们再一起去吗?”
孙韵竹摇了摇头,笑道:“新年过来草莓要过季了,好的都被游客摘走了,我提前给你送过来就好了。”
顾今眼底泛着感动,对着孙韵竹说道:“谢谢你,韵竹。”
孙韵竹摆了摆手,笑着说没事,余光偷偷打量了斜靠在车尾的男生一眼,有些八卦地说道:“这是什么情况?”
顾今无奈地解释道:“他过来送我去车站的。”
“哦哦,是你阿姨安排过来的吗?”
顾今抿了抿唇,不想透露态度,点头说道:“算是吧。”
“好吧!但是为什么我刚才看见你们两个手拉着手走出来?”孙韵竹挤眉弄眼地说道,目光意味深长,似乎在说:“顾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顾今面色一慌,忙不迭解释道:“不是!你看错了!那是他在帮我拿行李。”
“哦,只是拿行李而已吗?”孙韵竹半信半疑,笑吟吟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后面低头看手机的人。
顾今有些无奈地捂住孙韵竹的眼睛,佯装镇定地说道:“真的真的。”
“谢谢你的草莓,我要先走了,不然赶不上车了,到时候回来我也给你带特产。”
“好,你说的,不要忘记了。”
顾今坐在副驾驶里满目惊喜地看着里那一箱草莓,突然有点无语自己为什么要送那些营养品,好像她不是那么感冒呢。
她似乎意识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说道:“你要吃吗?”
“我可以吃吗?”祁连亭直视着前方的路,似笑非笑地说道。
“当然可以!”
祁连亭道:“不太好吧,这是你朋友送给你的。”
顾今道:“当然不会,她人很好的。而且以我们的关系,吃颗草莓不算什么的。”
“嗯,”他那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接着说话的声音平淡如常,道:“我们是什么关系来着。”
“我们当然是……”顾今顿了一下,“当然也是朋友关系。”
“哦,普通朋友。”他淡淡地说道。
顾今抿了抿唇,有些不解,“嗯?”
“下一首歌。”
下一秒,一阵旋律从音乐播放器里传了出来,顾今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正在播放的歌曲是陶喆的《普通朋友》。
好吧,原来他说的是歌名。
临近樟城汽车站,车和鸣笛声开始变多,这首歌前调很长,周围的喇叭声一直在打断歌声,以至于她听不清歌词。
到了车站门口,这首歌也结束了。
祁连亭帮她把行李拿下来,送她进到售票窗口。
窗口的工作人员喊了一句:“身份证!”
顾今拿出自己的身份证,被祁连亭抽走,他不带任何犹豫地对着窗口说道:“两张去怀县汽车站的票,要最早的。”
“两张去怀县的票,8:10,438元,收你500元。”
打票的机器效率很快,工作人员半分钟不到就找好了零钱,咔嚓一声,票和钱都被递了出来。
“下一位!”
身后的人早已排成长队,催促的声音此起彼伏,顾今又急又惊地拉着祁连亭出了队伍,满脸通红地看着他,道:“你不是说你和我回去吗?”
祁连亭挑眉说道:“我不和你回去,但我说我要送你。”
顾今:“你送到门口就好了啊!”
“票给我,我帮你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