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祁连亭迟迟不肯放手，他的声音在顾今的耳边游荡。
“我刚从医院出来，警察来找祁霖录笔录，他提到了你的名字，所以我就跑来了。”
他慢慢地抬起头，那双慌张的眼睛逐渐恢复明朗。他上下打量着顾今，道：“昨天晚上你还不害怕，现在有没有事？”
“对不起。”
祁连亭突然说了一句抱歉的话。
顾今甚至一头雾水不知道这句抱歉的缘由是什么。
她定定地看了祁连亭一眼，忍俊不禁道：“你什么时候可以放开我。”
下一秒，围绕在她身后的双臂骤然松开，他沉闷地开口，道：“抱歉，我太着急了。”
顾今笑着说道：“没关系，”她侧身开门，歪头问道：“进来吗？进来再说吧。”
祁连亭抿了抿唇，跟在顾今身后，一言未发。
顾今给他倒了一杯水，道：“你慢慢说，不着急。”
“或者我来说，你听着。”
顾今对上他的眼睛，如果他在祁霖那里听过这件事的另一个版本，她突然想，他会不会想听她接下来的话。
“昨天晚上，我回家后去文具店买笔，路上看见祁霖和顾盛，哦，顾盛就是上次说是我哥的人，他们在打架。祁霖逃跑的时候发现了我，让我报警，我还没来得及打电话手机就被踹飞了。”
“顾盛让我滚远点，我跑到小区门口的保安亭，告诉他们有人打架，让他们报警。”
“就那么简单，你相信吗？”
顾今低垂的眼睛骤然抬起，定定地看着他，生怕错过他眼里一分一毫的情绪。
“祁连亭，你也是来找我问责吗？”
她试探性地说出这一句话。
带着一种不识好歹的心态，试探他们的关系。
他不说话，可能还在为难，或者在斟酌一些两全的话语。
下一秒，顾今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拉住，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肩膀上多了一个脑袋。
祁连亭闷闷的声音响起，道：“我信，我不是来问你的，我是来看你有没有事的。”
“顾今，不要把我当成外人一样质问，好吗？”
顾今整个人像一下子从天际仓皇坠落，去在半空被一朵软绵绵的云朵接住，然后深深地陷了进去。
周围没有任何声音，只剩下两人的轻微的呼吸声。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拥抱。
祁连亭抬起带着水汽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我不信他们，顾今，我只相信你。”
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也许是祁连亭的这双眼睛太过深情，眼中涓涓流出的水波迫不及待地朝着她席卷而来，好在她足够坚定，迟疑不到三秒钟，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顾今真心地说道：“谢谢你，祁连亭。”
但她也是真好奇祁霖和警察说了什么话能让祁连亭临危不乱的性格变得那么紧张。
祁连亭言简意赅，道：“祁霖说，顾盛是你怂恿的。”
他离开病房前，听到祁霖对着顾燕尔说道：“打我的人顾今认识，他说顾今恨死我们全家了。她不帮我，就是想看着我活活被揍死。”
顾今无比冷静，她早就猜到祁霖嘴巴里吐不出来一个好词。
祁连亭离开之前依依不舍地看着她，顾今无奈地说道：“你快走吧，我真的没事，警察还能只听祁霖的一面之词？”
他说，听了也不怕。
顾今笑道：“那你还能硬生生把我从里面捞出来不成？”
祁连亭轻轻拍了一下顾今的脑袋，道：“谁说不能。”
顾今道：“那你好厉害哦。”
“嗯，你需要我我就可以很厉害。”
顾今一边把他推出去一边关上门，道：“好吧，这位很厉害的帅哥，我现在很安全，你可以回去了嘛？”
祁连亭无奈地被她推着走，转过身来说道：“要不我留在这吧。”
“不要，你快走，我要送客了，你下次再来，再见！”
顾今不顾他的阻挠，把门严严实实地关上，整个人贴在门上，后背慢慢地滑了下来，跌坐在地上。
那颗即将跳出胸腔的心终于有了释放的机会，顾今似乎在回味着什么，想着想着双颊骤然变红，“啧”了一声把脸埋在膝盖上。
她刚才是抱了祁连亭吗？
原来和一个人拥抱是这样的。
她的心为什么现在才敢跳得那么快。
此刻就好比有一阵风经过了她的荒原，带来种子、天雷和雨水。
在雷声轰鸣之中，荒芜的黄土之上似乎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顾今突然觉得自己不得不承认某件事，而偏偏这件事情于她只能欲言又止。
一棵倔强的草什么时候能够够高面前高大的红杉树。
她不敢肖想，却又不知道心底的某一处地方莫名其妙地萌生出一股力量和自信。
会有机会的，一定会有。有个声音在暗暗给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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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亭被顾今赶出来，独自一个人在二单元楼下坐了好久。
旁边车棚有个修车的大爷一边哼歌一边拧扳手，时不时偷看他两眼。
“小伙子，你等人啊？”大爷好奇地问道。
“不是，随便坐坐。”
“哦，天都快黑了，你还在这呢？”
“等会就走了。”祁连亭朝着那大爷道。
“也对，这天气冷得我都想收拾东西回家吃饭了。”大爷边说边开始收拾东西，合上了屁股下的折叠凳子，余光看见祁连亭突然站了起来，一回头发现他的身影已经走出去几米远。
月光当空，春夜寂静。
顾燕尔守在祁霖的床边等他睡着，忍不住抚摸着他脸上的伤口，心中泛起一阵心疼。
祁霖在睡梦中被疼醒，顾燕尔心疼又内疚地收回了手。
她想起祁霖说的话，嚯的一声站起来，拿起手机和提包，步履匆忙地往外面走，却碰上了缴费回来的祁远东。
祁远东喊住她，她却说道：“我有事先出去一趟，你看好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