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攥着拳头，逼着自己直面他。
“你为什么在这里。”她依旧冷漠道。
祁连亭眼里闪过几分受伤的神色，但更多的是心疼。
“不是叫你不要来了吗？”她没由来地跋扈。
祁连亭的目光毫无责备，甚至忍不住靠近她，还有点想抱抱她。
他拉住她的手，道：“顾今，你听我说完，行吗？”
“警察在郊外的铁皮房里找到了顾盛和他朋友，他们供认不讳，顾盛说你那天只是路过，祁霖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祁霖玩赛车和他们大哥发生了冲突，所以才发生斗殴。”
祁连亭没想到和顾今关系那么紧张的顾盛，会在面对警方质问的时候，把顾今撇得干干净净，甚至一再强调不关她的事。
“顾今，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你想得那么差，你能不能，”祁连亭顿了一下，声音沙哑道：“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祁连亭这人，从她见到的第一面就一直事意气风发，骄傲恣意的模样。
很少见到他露出这副祈求的表情。
“祁连亭，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来到樟城吗？你为什么会遇见我吗？”顾今双手紧抓着书包肩带，一遍又一遍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祁连亭微怔。
“你二叔的妻子，她不叫顾燕尔，顾燕尔是我姑姑的名字。”
“她叫顾雨晴。”
“她顶替了我姑姑上大学，走出了怀县，遇到有钱的丈夫，生了儿子，幸福生活了半辈子。”
“我的姑姑，没办法上大学，去了服装厂，每天工作13个小时就挣45块钱，还要被厂里的老男人欺负。”
“后来她遇到了我的姑父，结了婚，有了孩子，我们本来可以好好的。”
“去年，姑姑在电视上看见了她代表你们祁家的公司发言，才后知后觉自己被顶替的事情。顾雨晴知道后回来，我姑姑和她吵了一架，气急攻心，导致难产，只留下一个婴儿，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她给顾家很多钱，我奶奶不要，要公道。她跪在我家门口一天后，看见了我，说要带我进城读书，弥补姑姑的大学梦。”
“我在顾家吃不饱穿不暖，顾盛欺负我像欺负一只狗一样。”
“我奶奶心疼我，动容了，答应了她。”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吗？”
顾今后知后觉自己的眼泪早就顺着自己的双颊低落在地上，鞋子上。
像是一条决堤的河流把她吞没。
她的脸颊旁边突然多了一只手，轻轻抹去眼角的泪。
“对不起，我不清楚。”
他当时在怀县的时候有过猜测，但听到真相之后只剩下震惊。
“对不起，顾今，我一直都不知道。”
祁连亭的懊悔达到了顶峰，他愧疚，心疼，甚至想给自己两拳。
他应该出了怀县就把事情问清楚，应该敏感地体会她的痛苦和矛盾。
“对不起，顾今，我现在知道了，我们一起解决好吗，你能不能不要不理我，不要躲着我。”
“不能。”顾今斩钉截铁道。
“祁连亭，我没办法不躲着你。”顾今往后退了两步。
两人的距离拉远一点，她就能冷静一点。
“祁连亭，我说过，你是一个很好的心，我不是朽木也不是顽石，很久之前我就发现我对你的感情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围。”
如此严肃的澄清，他却心头一震，甚至错当成了表白。
她十八年来第一次正视自己的情感，没想到会是在这个时候。
“我想要靠近你，就也会不可避免地靠近祁家，靠近顾雨晴。只要她还是你的家人，我就无法靠近你。”
“我无法强忍着恶心面对那张伤害了我最亲爱的人的脸，我笑不出来。”
“我很矛盾，我不想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祁连亭，你听清楚了吗？”
顾今内敛了好多年，“我喜欢你”这句话对她来说浓度很高，以至于她眼里的泪水变成了流向祁连亭的长河。
她继续后退，却措不及防地被扯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对方胸腔里的心跳紊乱得像是初夏的惊雷，震耳欲聋。
他想把顾今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任何人和事情都无法把她们分开。
“顾今，别说话。”
“别推开我，听听我的心跳好吗？十八岁前我的心脏为祁连亭跳动，从今天开始，它为你而跳动。”
他的心思是细腻的，不喜形于色的，却也是同样的振聋发聩。
很久，很久，月色淡了，夜色更浓了，两人才松了手。
顾今早就把他的胸膛哭湿了。
他捧起她的半张脸，指腹抹去了她的眼泪，心疼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吻了一遍又一遍。
但她还是说：“对不起，祁连亭。”
祁连亭说：“顾今，我们考同一所大学，一起远离所有的是非，永远不要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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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誓师大会那一天，祁连亭跟在一群家长后面来到樟城一中的足球场，牵着一只红色的气球来到顾今面前。
他扬眉笑道：“惊喜吗？”
顾今正想问他是怎么混进来的，却先一步看见他眼底的淤青和通红的眼睛。
他这样做什么事情都还不费劲的人，为了一句口头的承诺，发了疯似地开始刷题考试。
“别人都有助威，我怎么能让你少？”
是的，周围的同学都被父母包围，笑意盈盈。
他不会再让她孤身一人。
祁连亭握住顾今的手，一起在气球上写下了“京榆大学”四个字。
“还有。”
【GJ and QLT 】
气球带着梦想飞走的一瞬间，顾今抬头被似火的骄阳刺痛的双眼。
她低头想揉眼睛的时候，一捧花闯进了她的视线。
是一捧蓝色的绣球花。
祁连亭道：“冠军的花，送给顾今。”
顾今眼中的泪花又开始浮现，道：“谢谢你，祁连亭。”
谢谢你送我花。
谢谢你对我那么好。
谢谢你成为我灰暗世界里的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