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今站在顾燕尔的病床外,踌躇着不敢进去。
祁连亭站在她的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用目光无声地安慰着她。
顾今双目通红,抓着他的手臂不知所措地颤抖,声音沙哑地说道:“阿,阿姨她会不会有事?”
她整个人如同经历了一场激烈的下坠。
狂风骤雨迫不及待地灌进她的身体,让她冷透如同死木。
祁连亭反握住她的手,温声说道:“不用怕,我一直在你身边。”
“如果你不想进去,那我先进去,好吗?”
“你可以在外面等我。”
祁连亭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再一次示意她不要太担心。
只是在祁连亭即将开门进去的时候,顾今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故作镇定地说道:“我还是和你一起进去吧。”
她躲在祁连亭的身后看过去,顾燕尔躺在病床上,脸上苍白,脸色却洋溢着喜悦的神色。
祁远东在一旁紧紧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慰着什么。
两人你侬我侬的样子刺痛了顾今的眼睛。
医生说,顾燕尔怀孕了。
像是一道惊雷从顾今的头顶上劈开,她整个人僵硬在原地,迟迟说不出话来。
大火燎原,势不可挡,可偏偏火势最旺的时候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顾今忍不住想,她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她接下来还能怎么办。
顾燕尔会一辈子顺风顺水,就算祁家人知道她害死了人又怎么样。
她难以置信地向后退了两步,踉跄着差点摔倒,好在身后有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她。
可是她现在更希望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她就像是一个盛满矛盾的瓷瓶,随时都有可能被周围的环境震碎。
对于祁连亭,她无可厚非地萌生出一种在心底暗流涌动的情绪,但此刻让他站在外人和家人之间选择,他必然左右为难。
对谁而言,都是残忍的。
顾燕尔察觉到顾今的视线,有点心虚地收敛住笑容。她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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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今一个人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祁连亭悄无声息地跟在她的身后,即使刚才顾今没有理由地拒绝了他送她回家的邀请。
医院门口到公交站的距离不算远,但是顾今走得很慢,像一只被暴雨打湿的蜗牛,匍匐前进。
风吹向公交站台的铁围栏,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本就灰蒙蒙的初春,一下子变得寂寥无比。
祁连亭跟着顾今上了车。
晚高峰,人很多,两人只能站着。
顾今有些麻木地伸出右手,抓着上面的横杆,摇摇欲坠,上车后往中间站的人把她撞得东倒西歪。
下一秒,她跌入一个怀抱。与其说是怀抱,还不如说有人稳稳地拖住了她。
祁连亭跟着顾今走到华都小区门口,两人的距离不过五米开外,顾今停下来,祁连亭也跟着停下来。
顾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僵硬地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
少年长衣长裤,面容和平时别无二样。
在她心里早就篆刻着他的一瞥一笑,成为不可磨灭的记忆。
她有时候想,是否应该相信命运存在阴差阳错。
如果不是顾燕尔,她这辈子都不会见到祁连亭。
但就是因为顾燕尔,她这辈子在无任何靠近他的可能。
夜色里,少年眉目如墨,像一棵姿态昂扬的杉树。
顾今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淡淡地说道:“祁连亭,你回去吧。”
闻言之后,祁连亭快步走到她的面前,想要拉住她的手。
她这一次下意识地躲开,对上他的眼睛,后退了两步,道:“祁连亭,你回去吧。”
“顾今,你听我说,”祁连亭并没有因为她的后退而松手,而是直接双手抓上她的手臂,道:“今天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二婶她人没事,你不要自责。”
“顾今,不要把所有的错都压在自己身上,我一直在这里,你有什么事情……”
“你听不懂吗?”
顾今冰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她的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说让你回去,你听不懂吗?”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又继续直视她,没有什么表情,“我让你别管我了,你听不懂吗?”
顾今只有在面对顾盛和赵美英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震慑别人,鼓励自己。
但是现在,她是装的,她的内心早已溃败决堤。
她不得不把祁连亭推开。
祁连亭试图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一丝动摇,奈何顾今从小到大太会伪装。他只看到无穷无尽的不耐烦。
“放手。”
她再一次说道。
借着月色,她不耐烦的、冷漠的表情被完完全全地展露在他的面前。
祁连亭却还一直抓紧她的手。
顾今双眼闭上,骤然睁开之后变得更加冷漠。
她直接甩开了祁连亭的手,“你走,你赶紧走!”
他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还想上前的时候,被顾今直接推出小区外面。
“你现在走!再见!”
她看起来真的很生气,像一只被激怒的狮子在咆哮。
祁连亭依旧不走,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跑向单元楼下,消失在楼道里。
顾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突然很想哭,但是找不到理由。
鬼使神差一般,她嚯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朝留下看了下去。
她一怔,祁连亭依旧在楼下。
在车棚旁边,没有坐下,找了一个她一探头就能看到的地方,静静地站着。
她终于找到理由哭了。
淅淅沥沥的哭声像是一场小雨,淋湿了她,也吵到了楼下的祁连亭。
他心有灵犀般惊觉,抬头却只看见窗口摇曳的纱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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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今故意避开祁连亭的一周,提前半个小时去学校,傍晚放学之后在书店里待到十点钟才回小区。
周五放学,她似乎有预感一样,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才走到华都小区门口。
但还是在二单元楼下看见了祁连亭。
他站在那晚的位置,什么都没干,漫无目的地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