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陪着,日子一天一天不再无趣,仿佛时光也过得更快了些。
楚清离渐渐开朗了些,脸上的笑容也更多了。
满怀少女心事,便在这朝夕相伴中酿下种子,渐渐发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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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两人相识两年以后。
二月。
楚清离很聪明。
两年前,还是个目不识丁的白纸,两年后,便已识得所有常见文字,且已无需楚清霜一句一句讲读,也能努力通读下来整本书的内容了。
挽秋居内,楚清霜看着她惬意缩在一侧藤椅里,独自抱着书卷认真通读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唇。
这般聪慧又用功,真不愧,是他教出来的妹妹。
妹妹……
思及这两个字,他的胸口骤然涌起一阵奇怪的情绪,但很快,又被他妥善藏匿好,只立刻装作无事,偏头看向别处。
但楚清离在看书的时候,也在偷偷用余光瞥着楚清霜。
见他的视线挪开了,似乎重新专注起了面前事,她才敢大胆的借着书卷遮挡,去看他的侧脸。
方才余光看见的,皇兄,刚刚是在对着她笑吗?
是吧!
她这样想,又躲在书的后面,悄悄红了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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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间,楚清离跟着皇兄识字,却也只读诗经雅乐,闲集逸事。
他从来,没教过她人伦规矩。
在宫中这么多年,更是从不曾有人管过她。
她知晓他是她的兄长,是亲人,是与众不同,但其中更多,她没学过。
书中偶尔提过的舐犊情深,承欢膝下,她从未感受过,或者说,随着母妃离世,或者,更早更早以前,便被碾碎埋葬,至今已然记不得了。
于是读来没有半分感触。
可若说白首偕老,相伴不离,她却是有些懂得。
她,想要与兄长如此,想要与他长长久久,永远不分开。
书上说,这是倾心,是所谓爱情。
所以,她对兄长,也是如此吗?
她这么想着,每每瞧见书中所说情爱,便忍不住多看几眼,多想几分。
越是去想,便越觉得是如此。
她喜欢他,喜欢她的兄长。
喜欢跟他在一起,很喜欢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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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飘到别处,时间便总是过得快一些。
转眼,又至黄昏。
楚清霜站起身。
楚清离猛然回过神,抓着书页的手指紧了几分,握出些许褶皱,却立刻装出冷静,与完全未察觉到的样子,将脑袋埋进书里。
楚清霜走近来,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离儿,我明日再来看你。”
楚清离闪过不舍,他蹙眉看着,又立刻错开视线不去多看,免得心软。
而后,转身离开了。
楚清离连忙跟了出去,
院中,前两年楚清霜搬来与她一起新栽的梨树,已开了来年的第一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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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赠她漂亮衣裳与首饰珍宝,她都没收,她还记着母妃的态度。
楚清霜瞧见,也未多勉强,又命人全部撤走了,只是又过了几日,他带人抱来十几株梨树幼苗,种满了挽秋居院两侧的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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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树下,她拽住了他的衣袖,支支吾吾半天,只说:“梨花,开了。”
楚清霜抬头看,应声道:“是有几株已经盛开了,很好看。想来再过十几日,便能得见满园繁盛之景了。”
楚清离咬着唇,低低开口:“母妃说,我生在梨花繁盛的时节,如今已有十五年过去,再有几日,便是书中所说的及笄,我,便可嫁人了。”
楚清霜怔愣片刻,轻笑着说:“是啊,离儿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他仍温和的笑着,凝视着面前的少女。
少女这张脸仍显青涩,却已不似孩童那般稚嫩。
她的确已长大,不再是两年前那个瘦瘦小小的样子了。
除了那张依旧倾绝的容颜外,这两年间被养出些许肉来的身姿已显丰腴,而两年诗书的浸润,也让她那双眼睛再不似初时茫然无物,气质已全然不同了。
她不再是那个空有美貌的人偶,已然像个气质出尘的美人了。
有那么一瞬间,楚清霜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恶劣的想法。
幸好,父皇将她藏于宫中不为人所知。幸好,再没有更多的男子见过她。
意识紧跟着回拢,理智率先生出的,是厌恶,是对自己这一恶毒心思的厌恶。
他立刻错开实现,心虚的避着,不去看楚清离。
楚清离也垂着眼眸,却是因心中藏着羞涩。
有风吹过,掌心衣衫浮动,也撩动着她的心思。
屋内她放下的书页被穿堂风吹起,哗啦翻开她方才读过的那一句——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
她掐紧了手指攥着他的衣角,似乎下定决心,猛然抬头问:“那你,可愿娶我?可愿,一生一世与我在一起?我每日都在数着时日,盼着这树花开,盼着我长大,可以,可以嫁你,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永远不要分开。”
话一开口,便收不住情绪,全涌了出来。
楚清霜没有应声,只挪开了视线。
她等着,很是着急,急他不说话,又逼进几分,凑过去仰着头急切的望着他。
感受到她的靠近,他轻轻叹息一声,回过头望向她欲要说些什么,可两人实在离得太近,只是偏过脑袋,他的唇便落在了她眉间,不轻不重的扫过。
两人都愣了一瞬,尤其是楚清霜,他的脑袋瞬间空了。
再回过神来,楚清离已抱住了他。
她将他的无意错当做回应,即便没有任何言语,也已然欢喜,于是更凑近些紧紧抱住他。
而他也不由自主的将她困在了怀里。
意识清醒的瞬间,他吓了一跳,猛然退开步子,而后,转身头也不回的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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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有人教过离儿礼数,他也未刻意提及,所以,她才不明白,她只不过是单纯的,喜欢身边有他罢了,她根本不明白自己说出口的那些话究竟是何意义。
可他呢!他什么都懂,为什么不开口阻止她!
为什么,为什么会那样对她!
他猛然扇了自己几巴掌。
他不能接受,更不敢接受。
为什么?他怎么能那样对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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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霜回宫后,在院中枯坐许久。
至入夜寒凉,月上中梢,皇后带着近侍嬷嬷,为他披上一层斗篷,他才恍然抬头。
“母后,儿臣有话要问您。”他唤她。
皇后挥手屏退其余宫人。
惨白的月光下只照耀着两个人影。
楚清霜望着她问:“母后,我如今可有资质,能坐上那个位子?”
“你如此着急,是为你,还是为她?”皇后问。
这两年间,他与楚清离朝夕相处,他待她如何,母后不会不知,他也没必要隐瞒。
他压抑着愤怒的情绪,恨声道:“还有一月,离儿就该及笄了。如今宫内已换过一批旧宫人,除了你我,几乎再无人知晓她的身份。父皇的心思实在明显,她到底是我的亲妹妹,我怎能忍心,忍心看她如此!”
“你若只是如此想,我可以帮你。此事不麻烦,却也不容易。不知,你愿不愿意。”皇后说。
楚清霜眼瞳里亮起光,俯身叩首请求道:“请母后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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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离开了,楚清霜独自一人站在院中。
他有些失魂落魄的看着挽秋居的方向。
想起离儿,他心头一紧。
但他知晓,他不能动摇!
他必须要坐上那个位子,才能护着她。
才能让离儿一生荣华,再无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