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什么都没说,只沉默的抱着她哭。
这一年的遭遇,让她对阿娘仍是害怕的,这样相拥着,也十分不自在。
可这,亦是两人难得的亲近时刻。
在无数个深夜里,她哭着向上天许过无数祈愿,祈求阿娘能变回从前温善的模样。
她纠结不已,最终,还是僵硬的抬起手臂,也虚拢着抱住了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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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离的愿望成真了。
在阿娘毁了脸的这段日子里,她们母女间的关系,竟难得的缓和了许多。
阿娘开始重新陪着她玩,再也不曾对她恼怒过。
那个没什么印象的,薄情的父皇几乎没再来过,她们的日子除了常有宫人苛责外,实在算是清闲。
但幼小的楚清离不懂其他,她只觉得阿娘又变回去了,这样真好。
她开始在心里暗暗祈祷阿娘的脸能伤得更久一点,这样的日子能存在更久一点。
没有其他任何人,只有她们母女。
但好景总是不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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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漠不关心,阿娘被囚在宫苑里也几乎放弃,于是这张脸真的彻底毁了。
那道可怖的,狭长的伤痕深深落在阿娘脸上,书写着丑陋。
但阿娘似乎并不在意,楚清离初时看着有些心悸,可看多了,便也习惯了。
也是阿娘又变了回来,又对她很好很好了。
她猜,阿娘的变化,大约是因为父亲的缘故。
父亲只要来宫里,阿娘就会变得奇怪。
可他若不来,阿娘便很正常了。
于是,楚清离深夜的愿望,变成了日日祈祷着父亲再也不要来阿娘宫里。
可这一次,她的愿望落空了。
七岁生辰那日,一连半年多都未见过的皇帝,突然踏进了宫苑。
他看着她,朝她笑着招招手。
“过来。”
楚清离心中有些害怕,对这位父亲她实在陌生。
她回头小心翼翼望向阿娘。
阿娘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她也不喜欢父亲。
可父亲唤她,若是怠慢,又要连累阿娘一起被责罚。
她还是缓慢的挪着步子走过去,来到他面前。
皇帝伸手拉她靠近,又捧着她的脸轻轻揉抚着,笑眯眯问:“离儿多大了?”
“今日过完生辰,就七岁了。”她疏离的回答着。
“又长大一岁,真好。”他笑着揉揉她,又拉着她的小手。
春日仍稍寒,她的手上还有冬日留下的创痕。
皇帝看到,立刻变了脸色。
“寡人的离儿怎么能受这种委屈?这宫中的奴才都是怎么办事的!杖五十,赶去北巷,再换批乖巧伶俐的来!”
他怒气冲冲吼道。
立即有太监应声,安静的宫苑里一时罕见的鸡飞狗跳起来。
皇帝叹息一声,温声道:“离儿受苦了,有寡人在,没人再敢欺负你。”
“离儿,寡人改日再来看你。”他如此说着,又揉揉她,才转身离去了。
她僵直着背,小心的望着他离开,那紧张感才逐渐消散。
父亲也实在奇怪,总是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她不明白,回头去看阿娘。
阿娘也只站在一侧看着,看向父亲离开的背影,始终没有过一句言语。
她只看到,阿娘眼里的光晦暗不明。
她看不懂。
·
夜里风起,阿娘忽然唤她去她寝宫里。
春夜虽薄凉,可阿娘寝宫中实在是太热了些。
木窗关得严实,殿内还生了炭火。
楚清离四下看着,有些担忧地问道:“天如此热,阿娘还冷吗?”
她听宫人说阿娘受了伤身子虚弱,身子虚弱的人是会畏寒的。
她只当是阿娘尚在病中才如此。
阿娘没有回答,只来到桌前坐下。
桌上放着两碗盛好的热汤,阿娘端起一碗,催促她喝汤。
她们母女在宫中多被苛待,几次送来的饭菜都有不妥,她和阿娘吃过便会难受,又偏偏吃食并不伤人,查不出什么纰漏,只是让人难受。
后来,阿娘便常常亲自下厨,故此练就了一手好手艺。
她嘴馋,便不再思虑其他,也是觉得阿娘身子欠妥,还亲自为她煮汤,实在不能辜负,于是欢喜的来到阿娘膝前,亲昵的靠着她,一口气喝完了一大碗汤。
阿娘也慢悠悠喝完,忽而站起身,朝火盆边走去。
她看着阿娘的神情,似是悲怆。
原以为阿娘只是病中难受,可此时这脸上却写了更多难懂的情绪。
她觉得奇怪,想要追过去,想要关心她,可身子却突然一软,猝不及防的倒在了地上。
她艰难的抬眼望着阿娘,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阿娘已打翻了殿内的火盆,也踉跄几步,倒在她身边了。
火盆里的火苗四处窜走,很快燃灼了整座宫殿,阿娘却看也不看一眼,艰难朝前爬了几步后,握住了她的小手。
她朝她笑着。
梨愔从没见过她这样欢欣的笑容。
她开口,对她说。
“离儿,你自由了。”
她仰头惊诧地望着她,一句话都未问出来。
再然后,她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