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抬手想去撩起仙女的鬓发。
“因为家贫,所以姊妹几人都被卖了,我受不了父亲的毒打虐待,出逃至荒山。
你将我送回却又将我救出,你忘了?
你说你是仙子,只要跟着你,我就不疼了!你忘了?
你说会教我仙法,成为仙人,就能有上万年的仙寿,就不会害怕凡间的生老病死,就不会再见那残暴的父亲,你忘了?”
仙女诧异的看着少年,“子卿,我...我记不得了!”
“不记得就罢了!”
少年有些无奈,如鲠在喉。
“现如今我也不管那些陈旧往事,只想问问你,当年为何背着师傅把元神金丹给了我?”
“我...我不记得了!”
“因为我是凡人,想要修成仙籍,没有慧根根本不可能!所以你瞒着师傅把金丹渡给我了。”
仙女低头不敢再直视眼前有些微怒的少年。
“我...我只当是实现子卿的念想罢了!”
“所以你逃到苍山,在山上孤零零的死去了!”
少年眼中怒火更甚。
“要不是我惊觉自己法力高涨,去师傅面前卖弄,还不知自己是因为有了你的金丹!”
“子卿,你...你别气!”
“你知道师父当时有多恼怒么?
你知道我看着师父寻回的残肢剩体,我有多震惊么?
你知道我当时心痛的要死了么?
你知道我跪求师父救你,却被逐出师门么?
你知道我拼命修行,苟活至今么?”
少年眼睛止不住的落泪,而女子的手慌乱的一遍一遍的划过他的躯体。
却止不住他的眼泪,也捂不住他的述说。
“我遇到你时,你浑身都是溃烂的伤痕,气息奄奄,却一再求着不要回去!”
女子叹着气说着,“自从将你偷藏在灵山,师父便再也没对我笑过。”
“为了让你留在灵山,自以为偷偷给你灌输灵气便好了,谁知师傅说‘凡胎□□盛不住这灵山的障气,即使你倾注再多,也只是让他提早崩坏’”
“我以为我救了你,我以为我真的救了你!”
“但是看你□□开始崩坏,昏迷不醒,看着你呢喃说好疼,我才知道我做错了!是我害了你!”
仙女捂着脸哭泣,少年的鬓发随着微风飘荡在女子四周。
“该和我说呀。”
少年温柔的嗔怪,“我当时要是离开了,你现在也是真正的仙家了。”
“可我不想你走,我不想你再回去,我不想你再吃那人世间的苦!”
“可是你的办法太笨了!”
少年俯身轻说。
“你知道么,当你突然出现的时候,我好像触摸到太阳,那么耀眼,那么明艳!我甚至忘记了伤痛!”
“你牵着浑身血污的我,没有嫌弃,没有厌恶,你只问我疼不疼?
我想若是那时死去,我也不害怕的。”
“我不想你死,我会让你活下来成为仙人。”
仙女接上话,“你说想修的上乘法术,成为真正的仙人!”
“所以呢?”少年不解。
“我想实现你的愿望!”
仙女抬起头直视着少年。
“这是你的愿望,是你每日的暗暗努力!是你濒死的喃喃自语!是你看着我温柔的笑容!”
“原来这是我的愿望?”
少年无奈的笑了。
“是啊!成为仙家不是子卿的愿望么?”仙女有些疑惑。
“你离开后,我得了金丹,我后拜了苍山仙翁为师,成了门徒。
此后修行数年,终得六万年修为,有了仙籍!”
“这么说来,子卿真的成功了!!”
仙女惊喜的站起来,泪眼盈盈。
“我就知道!子卿最努力,最厉害了!”
此时仙女的身子开始发出荧光,越发轻盈了。
少年有些慌张伸手去拉。
“她怎么了!”
千鸟被眼前的一幕震惊。
“她的念想完结了,就该真正消失了!”白峦有些低沉。
“子卿,我的愿望成真了!我真是高兴!”
仙女笑得很灿烂。
“我的子卿成了真正的仙人,我再也不怕了!”
女子的身影往上飘去,开始消散。
“那我的愿望呢?!”
少年纵身一跃,这次竟伸手稳稳的拉住了女子。
“子卿!!”
女子惊呼,花容失色。
“你的愿望实现了,该我了!”
少年此时也是一身轻盈,发着金光,慢慢的与她融合在一起,两人紧靠额头。
“子卿的愿望不就是成为仙家么?”
“才不是呢!”
少年宠溺的摸摸女子的鼻尖。
“我的愿望是永远和芍药在一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此刻两人的泪水交织在一起,躯体也渐渐散作银尘归于虚无。
“你大可忘记,我会记得。”
片刻间金光散去,白峦也挥手收了玄镜,千鸟眼看着仙翁的拂尘缓缓落下,再不见有人出来。
“这是怎么了?”
千鸟拾起拂尘,还想找机会去寻人。
“他也仙逝了...”
“怎么会?”
“如若不是有坚强的意志,他不能将金丹完全吸收,甚至随时会被天降罚则!”
白峦叹着气,“他本是凡人,又无慧根,根本不可能自修成仙的!想必这数万年遭受了多少天劫?”
“那怎么不珍惜?”
千鸟显然不相信白峦。
“是为了她的愿望,也为了他的愿望。”
白峦感触,心中有些酸楚。
“什么什么愿望?你说的乱七八糟!”
千鸟无来由的发怒,心想这仙翁怎说没就没?
还有这小子不知道在感概什么?
“你...哎,你什么都不知道?”
白峦无奈的扶额,转而灿烂的笑着。
“对了,千鸟有什么愿望?”
“怎么不叫少主了?跟你很熟?”
千鸟白了一眼,心想道。
“关你屁事!”
随即变成出真身往回跑去,没有修行就没有祥云!
白峦自当是自讨没趣,只得怯怯喊道,
“千鸟,得空再来找我啊!”
千鸟连头也不回,谁管他说甚!
倒是这仙翁也真是回挑日子!来时好好的,回不去了!
搞得千鸟一身狼狈,只能四肢着地奔跑回殿!
心中不免有些恼,“这可累死老...哎!哎!哎!”
没等千鸟发完牢骚,便被人拎起来放在袖口,刚想大骂!
却嗅到熟悉的沉香,不禁多嗅一番确认,从袖口探出脑袋一瞧,果然是他!
该死的烜阙!
“怎么在这?这几日去哪了?”
千鸟抓着袖口吼道,“你不知道,老娘为你处理多少破事?”
“嗯。”
“你!你倒是说句话啊!”
“出去修行几日。”
“在哪修行?我也要去!不然你就别想好过!”
“再说。”
烜阙威严的冷言冷语,让千鸟一时竟没了话。
“倒是你,今日可有趣?”
见千鸟不闹腾了,烜阙抬袖与之对视。
怎见得千鸟这小妮子,此时竟有些委屈的埋着头,胖乎乎毛茸茸的身子起起伏伏。
“怎倒耍起性子了?”
烜阙神色软下来,声音也缓和一些。
“你不知道!今日我遇到一位仙翁,他!他!他在我眼皮子底下仙逝了...”
千鸟有些哽咽,想到自家父尊当时的虚弱,有些不忍。
“哦?”
又是无言。
“你不觉得有些难过么?晌午还活生生的在我面前,牵着我乘云,谁知他就这么走了?”
“哦!然后看着他,想到你那年迈且不正经的父尊?”
又是一阵阴阳!
“你!你不懂!你这个没人性的家伙!你没有家眷旧友么!”
千鸟此时有些气恼。
“本尊无父无母,自然是无亲无故!”
冷冷的且无所谓。
千鸟一听,第一次觉得自己言出有愧,
“我...乱说的!”
“你大可不必拿他与你父尊相比!”
“嗯???”
“你父尊有九条命,你跟他有九次的机会生离死别......”
“......你还是闭嘴吧!活该你老死!!!”
“本尊可不会老,不会死,倒是你可不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