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管低声道贺,自然是明白朝邕心意。
“桑稚,谢过陛下!”
赐座就落在龙椅一旁,离桑槐远了。
美人落座,总管端上清冽茶水和精巧点心。
桑稚这才看清龙颜,朝邕杏眼浓眉,鼻挺肤白,嘴角带笑,与家中打仗将军们是有不同。
温润如玉。
“本尊不骇人吧?”
朝邕伸手在桑稚眉心轻点,少女惊觉自己直视天子,慌张脸红失态。
“陛下恕罪,臣女少见天子之威,一时失了尊卑!”
桑稚慌乱起身,不想又打翻了茶盏,摔了玉盘。
叮呤咣啷响彻朝堂。
“陛下恕罪!”
桑稚略带哭腔跪拜求饶,娇弱身子抖成筛子,桑槐也重重连磕几个响头。
朝邕用手抻着头,看着桑稚丑态,竟忍不住轻笑,丝毫没有气恼。
“你啊,还真是大胆,这玉盘可是戈壁滩里找寻了半月的玉石而做!”
“如今碎了,你说该怎么罚?”
言语轻柔带着嗔怪,没等桑稚开口,一双白净大手将她扶起,掌心温热,她腰肢盈盈一握。
好生暧昧。
“臣女...臣女无知,玉盘金贵,臣女愿为奴为婢,偿还...”
朝邕的鼻息就落在脸颊,桑稚声音越来越小,埋头皱眉,手指搅着衣角。
“为奴为婢?”
“桑家为大金征战多年,嫡女岂能为奴为婢?”
“不如你就留在宫中小住,陪本尊赏月看花?”
朝邕抬手捏住少女的下颌,俯身与她对视,眼神澄澈如水,檀香顺着衣袍飘入桑稚鼻尖。
“陛下,小妹自幼身弱,每夜睡梦惊厥,留住怕有不妥!”
桑槐跪着往前,有些焦灼。
“无碍,本尊命御医好好照看令妹,必定护她周全!”
朝邕将桑稚揽在怀中,神色不怒自威。
“对了,桑家搬回将军府,桑老将军病重,想来也不好长居郊外。”
“改日本尊登门探视,望老将军好好修养!”
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问。
简单几个字就将桑家的委屈抹去了。
“奎光,明日起,恢复桑槐副将官职,你与他好好操练,早日为大金一雪前耻!”
今日本想着朝堂之上定是腥风血雨,桑槐怀中揣着短刃,若是陛下不愿翻供,那么他就血溅当场!
可到头来,他满腔热血,辛苦找寻的若干证据,在朝堂比不过一抹红颜。
桑家翻供,自证清白。
桑槐带着圣旨浑浑噩噩回去,父母焦急询问,一张一合,却听不清。
桑稚还是被留下了。
“大金不是你想象中的大金。”
“你我皆为刍狗。”
“桑稚就是你投诚的拜帖,她在一日,桑家就活一日。”
奎光的话,回荡在桑槐耳旁,他心口刺痛,有无数的闷气,无从发泄。
“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洗刷桑家的冤屈!”
“陛下,也没有那么可怕,我愿意留下!”
纵使桑槐磕破了头颅,殿上都未曾抬眼,少女心思清明,那人一颦一笑就失了魂。
桑家重回朝堂,百官叩拜。
“见过陛下!”
“灵妃娘娘!”
桑稚一袭华服端坐在侧位,神情还有些拘谨。
短短一月,她只是陪着朝邕赏月看花,游船逗鱼,便封了妃位。
朝邕对她彬彬有礼,未有僭越之举。
桑稚言语不多,但她善画善琴,连园中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花草,她也门清。
后宫嫔妃众多,个个媚骨天成,哪见过这般灵动的小女子。
朝邕带过妃子上朝,但她们来了一次就想稳坐高位,唯独桑稚是朝邕小心哄着,劝了几次才肯上殿露面。
“陛下,臣妾惶恐,朝堂乃天子群臣议事之地,神圣不可冒犯!”
“我一介女儿家,不懂政见,不敢扰乱朝堂!”
桑稚低头回绝,脸颊慕然掀起红晕,眼波流转,言辞恳切。
好一个清朗明礼的女子!
朝邕日日想着,念着。
与她在一起时,朝邕从未有过龌龊想法,甚至还遣散了歌舞女妓。
桑稚如同一缕清泉淌入朝邕龟裂的心田。
此前朝堂诡谲,太后听政,朝邕一步一步不敢懈怠,被人拎着脊骨,夜不能寐。
如今走到万人之上,朝邕手中握着多少人的血?
兵权过大,朝邕宁肯割城让地,也要出一口恶气打压。
垂帘听政,指手画脚,那便手刃亲母,夺回实权。
桑稚不善勾心斗角,那些找事的嫔妃,后宫再也没见过。
桑槐重掌兵权,拿回城池,还占领了番域三座要塞之地,被封了藩王,留驻边境。
桑家一时风头正盛,无人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