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桑家人才有的配饰,老夫人常戴的步摇,老将军入殓时的黑甲,桑槐的扳指。
而那凤印是前太后的。
腰牌和花铲,都是这几日新添的。
桑稚感觉呼吸艰难,她强撑着起身,环视这地宫,眼前整齐排列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灯笼,隐隐约约有写字。
宣仪太后、桑丞风、桑槐、齐氏、陈余、无名......
前三个灯笼已经干透了,依稀透明,后面还有些潮湿,边缘挂着水渍。
桑稚此刻想吐,但是她必须要看清楚,即使双脚已经软榻,她踉跄着跪倒在木架下,伸手一碰,灯笼摇晃,滴下粘稠的血迹。
“桑......桑家?”
桑稚只感到一阵眩晕,后脊骨冒着冷汗,灯笼这眼前旋转着,他们好像在喊她。
“快逃!桑稚!”
桑稚喉咙嘶哑,发不出一点哭喊,眼泪此刻也干了,妆容绷在皮肉上,刺痛。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烛火燃尽时,桑稚仅存一点理智,她将这些器物收在怀中,木然走出地宫。
沉睡的呼吸声还安然此起彼伏,透过纱帘,那男人的脸模糊不清,桑稚捏紧手中的利刃。
她舍不得的男人,将她珍视的一切都化作灰烬,她的真心那般幼稚可笑。
鸡鸣三声,朝邕皱眉翻身抱着焚心,朝阳灿烂落在朝华殿的门前。
“娘娘,您怎么了?这般憔悴?”
婢女醒来就看着桑稚呆坐在门前。
“霞光万丈,怎能错过?”
桑稚笑的渗人,她手掌还在渗血,医官早早赶来处理了伤口。
“医官,可有让人容光焕发的药?”
“本宫想通了,后宫一日无主,那便要争一争了。”
医官把过脉后,先贺了喜,接着开了养神的方子。
桑稚难得开怀笑了,霞光落在肩头,她觉得快要自由了。
“陛下,灵妃娘娘今夜在朝华殿设宴,想邀您共赴良辰。”
朝邕刚梳洗完毕,焚心还在与他耳鬓厮磨,总管隔着窗户,朗声带来新消息。
“哼,她倒是想得开~”
焚心轻蔑一笑,推着朝邕往外。
“陛下,您还是去见见她吧,女人就跟花一般,您一日不去,她再美,又能开给谁看呐?”
朝邕在额头留下轻吻,潇洒应允。
朝邕不缺女伴,各式各样的女人,他尝了个遍,但是要说喜欢的,桑稚勉强算一个。
至少她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敢跟他面对面发火的女人。
刚入夜,朝华殿罕见的奏响了声乐,焚心在占星楼远远看着,今夜星象绚烂,有自由之兆。
朝邕被一群舞姬拥着入殿,殿中点着媚骨香,让人有些燥热。
桑稚今夜身着红色轻纱,浓妆艳抹,双峰随着舞姿弹跳,媚眼如丝,像是狐狸。
“灵妃今夜,为何如此不同?”
别的女人再妩媚,也不及桑稚今夜半分,朝邕迫不及待想拥她入怀。
“陛下,臣妾沉闷惯了,今日幡然醒悟,早该活的肆意!”
“今夜,定让您永生难忘!”
随着舞姿,衣料被一件一件抖落,身旁的舞姬也脱去衣物,在两人身旁缠绕。
桑稚第一次用力吻着朝邕,像是要把他揉碎在骨头里,她脸颊绯红,将朝邕按在身下,牙齿撩着衣襟,一寸一寸的进攻。
朝邕闭眼迎合,闷声喘息。
“陛下,看着我!”
桑稚柔声将朝邕唤醒,将他手指含在嘴里,舌尖打转,津液在指尖流转。
情到浓时,桑稚大声的发泄着,她的沉闷与苦涩,短暂的裹挟在温存中。
“陛下,我是您最疼爱的人吗?”
“朝邕,最爱我,好不好?”
“只爱我,好不好?”
莫名的眼泪顺着汗珠滴落,桑稚一次一次确认着,朝邕意乱情迷应允着。
“陛下,臣妾有喜事要说。”
桑稚遣散了舞姬,春风已到最后时刻,黎明又要将至。
“陛下,臣妾有了身孕,快两个月了~”
“医官说,肯定会是皇子!”
桑稚温柔诉说着,朝邕头脑昏沉,但也满心欢喜,他最爱的女人有了骨肉,大金王朝迎来新生。
“陛下,臣妾舍不得你,但臣妾要走了。”
“我的父母、哥哥,他们都在等着我回家~”
朝邕察觉不对,想起身,却发现身子瘫软,神志倒是清醒了。
“他们被陛下照顾得很好,爹娘多年的旧疾,再也不疼了,哥哥也回朝了!”
“我们一家人终于要团聚了!”
“朝邕,我们再也不见。”
说罢,一抹鲜红滴在朝邕脸上,越来越多的血液浸湿床榻,可朝邕浑身瘫软,口不能言。
桑稚的笑容变成了痛苦的挣扎,她用利刃先刺入了小腹,生生拉开口子,鲜血打湿衣裙。
最后她朝着朝邕粲然一笑,利刃横切过脖颈,鲜血喷射,她身躯骤然灰白,像是哥哥寄来的信纸。
霞光如约而至,朝华殿传出朝邕恐惧的呐喊。
御医前仆后继往内殿而去,朝邕抱着残缺的身子,哭哑了嗓子。
桑稚找到了让朝邕难过的法子,直到最后,她才确认自己真的舍不得朝邕,可她也爱不起朝邕。
她为了去爱一个人,杀死了所有爱她的人。
朝邕的爱,是蚀骨的毒,叫人辗转反侧,夜不能眠。
国丧七日。
焚心开坛祭天,为桑家超度,为桑稚吟唱七日往生咒。
七日刚过,总管来祭坛宣焚心回问天府觐见。
焚心这几日总梦见桑稚落泪的样子,她死了,却总出现在焚心的脑中。
“国师,今日想你陪我去个地方,见见我的老熟人。”
朝邕语气轻松,好像已经从悲痛中走出。
“好,陛下想去哪?我就陪您去哪。”
朝邕笑着点头,他拉着焚心走进里屋,推动笔架,地宫迎面扑来一股血腥气。
“陛下,这是?”
焚心皱眉,隐约有些抗拒。
朝邕对她做了噤声,示意她别打扰了里面的熟人。
焚心紧靠着朝邕,她不知问天府竟然还有地宫?而且她与朝邕日夜缠绵的床榻就在地宫头上。
“陛下,这是什么地方?您说的熟人是......”
焚心手心冒汗,她看着朝邕的面庞,竟有些混沌之气。
“这位是我生母,宣仪太后!”
“这位是大金开国将军,桑丞风!”
“这是将军夫人,这是桑槐大将军!”
“这是陈御医!”
“这?”
朝邕嫌弃的将最后一个灯笼扔到一旁。
焚心早就浑身僵硬,这些都是人皮灯笼!
朝邕孜孜不倦的讲述着他与他们的故事,焚心脸色难看,他便强行让焚心挤出笑容。
“他们都是我亲手做的,我用了最利的刀刃,一点都没让他们吃苦!”
“焚心,快跟他们打招呼!”
“这些可都是本尊最亲近之人!莫失了礼节!”
朝邕冷笑着,押着焚心朝着灯笼磕头。
在地宫正中间,有一个精美华贵的盒子,朝邕小心将它抱在怀中,轻轻打开,竟是桑稚的头颅。
她眉眼早已失了神采,却被朝邕叫人用胭脂水粉,日日画着妆,看着与平日里别无二致。
“稚儿,我们永远在一起,这下你再也不会跟我分开了吧?”
“你看,我把桑家都接进宫了,我们一大家好好过日子!”
朝邕轻吻着美人头,焚心在一旁再也忍不住呕吐。
“焚心!”
朝邕眼神阴鸷,他将宝盒放下,揪着焚心,将她拖到盒子面前。
“给灵妃娘娘问安!”
“都是你日日引诱本尊,才让灵妃与本尊离心!”
朝邕恼怒按着焚心的脑袋,逼她在地上磕头认错。
“陛下!快放开我!”
焚心胡乱挣扎,反倒让朝邕更加癫狂,他撕扯着焚心的衣衫,强硬交合。
“你不是最喜欢本尊吗?”
“今日也封你为灵妃!”
朝邕魔怔了,多年的阴暗将他完全侵蚀,生命中唯一照亮他的光,已被他亲手葬送。
焚心满身血污走出地宫,阳光洒在宫墙,她却觉得那般寒冷。
“大金王朝。”
“真是可笑......”
焚心迎着她最爱的霞光从城墙一跃而下。
地宫里,朝邕胸口被小花铲狠狠插入,他倒在宝盒旁,失去神识前,他想起桑稚说有了他的骨肉。
朝邕心满意足的死去,大金王朝就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