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曼宁转头,看到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站在医务室门口。
女孩犹豫了很久,差点就要退缩,如果不是撞上崔曼宁的视线。
“老师。”女孩鼓起勇气,开口:“请问有没有跌打药?”
崔曼宁看到女孩咬着牙,泛红的眼睛像是刚刚哭过。她起身走到女孩面前,看了眼她左手捂着的右臂。
“伤到哪儿了?”
“不小心撞到手臂。”
“我看看。”
崔曼宁向她的右臂伸出手,女孩身体小幅度往边上侧了侧,流露出抗拒的情绪。
“我自己涂下药就好。”
崔曼宁看着女孩有意闪避的眼神,收回停在半空的手,交叉抱在胸前,不容置疑地看着她,说:“没有什么你自己涂下就好的,如果不给我检查确认,我不会随便提供任何一种药给任何人。”
僵持许久。
终于,女孩慢慢把捂着右臂的左手拿开。
一片触目惊心的紫,红色的血一丝一丝往外冒。
崔曼宁眼睫微跳,严肃地抬眸看着女孩,问她:“你这是怎么受的伤?”
崔曼宁的表情明显不相信这是什么撞到,只见女孩看着崔曼宁因为担心而陇起的眉头,眼眶逐渐有泪水在打转,但很快,被她咬牙止住。
她坚持:“体育课上撞到了。”
崔曼宁没打算给她糊弄过去,“撞到是不会出血的。”
泪腺像是被崔曼宁的追问刺激到,原本打转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女孩很快别过脸,调整了下状态,说:“擦到水泥地,所以出血了。”
“……”崔曼宁松开女孩的胳膊,抽了张纸,重新走到女孩面前,递给她后,声音柔和下来,但是依旧保持认真对她说:“跟我说实话。”
女孩接过纸巾,但只是攥在手里,因为眼泪又被她用力克制住了。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说:“就是体育课上,撞到了。”
崔曼宁还没有放弃,问:“那你哭什么?”
女孩:“太疼了。”
崔曼宁将视线重新落回女孩手臂上的伤,在心里叹了口气,起身回到位置上,拿起笔,把医疗记录簿翻到新的一页,问:“叫什么名字?”
“林珍珠。”
登记了一些基本信息后,崔曼宁给林珍珠做了简单检查,让她去医务室后面休息。
回到位置,崔曼宁重新拿起笔,继续往下写——
伤口疑是鞋底踹伤。
同时身上多处旧瘀伤。
……
林珍珠平躺在医务室后面的单人床上。
瞪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静静滑落。
轻飘飘的白色隔帘被一阵风吹起,波浪状晃晃荡荡。
林珍珠往风吹来的方向转头,看到隔壁床上躺着另一个女生。
女生同样平躺着,转过头,用同样悬挂着眼泪但失去情绪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林珍珠。
两个人同时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林珍珠眨了下眼睛,眼泪断了,也没再流。
她看着女生,开口:“你是……三班的。”
女生看起来极度内向,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应,声音也极度小,“嗯。”
“你叫什么名字?”
“……沈葵。”
“我叫林珍珠。”
“嗯,我知道。”
隔帘不再晃动。
虽然视线被隔开了,但两个女生还是保持着看向对方的姿势,好一会儿后,才重新看回天花板。
“穆亦舟又欺负你了吗?”
半晌,听到林珍珠突如其来这么问,沈葵没有焦距的眼眸瞬间一愣。
不知道沈葵在想什么,只知道她没有回答。
林珍珠自顾自解释:“我有听说,她前段时间把你推下楼梯。”
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林珍珠都以为沈葵不会搭理她了。
沈葵吞下一口哽咽,开口:“不是,我今天是脚扭到了。”
林珍珠听出来她声音里的沙哑,还准备劝说些什么,听到沈葵也向她发问:“你呢?”
林珍珠蓦然一顿,随后带着无比自嘲的心境,失笑地说:“体育课上,撞伤了。”
……
受伤并没有影响到林珍珠表面上的生活,因为下手的人经验丰富地避开了脸部。
隔天,林珍珠从班级出来,走在去洗手间的路上,看到从水房迎面而来的沈葵。
林珍珠停下脚步,沈葵也停下脚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就在林珍珠抬起嘴角准备打招呼的瞬间,沈葵移开视线,握着手里的水杯,走进自己教室。
林珍珠疑惑地顿在原地,转头,从窗户外看进窗户内。
只见沈葵瞥了林珍珠一眼,见她看着自己,犹豫半晌,还是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将手里的水杯轻轻放在同桌桌面上。
正在磨指甲的穆亦舟不耐烦地白了沈葵一眼,“怎么这么久。”
沈葵垂着眸,一句话没说。
周围三两同学视线时不时飘过来,也一句话没说。
穆亦舟不耐烦道:“帮我拧开啊。”
于是沈葵伸出手,帮穆亦舟把保温杯拧开,接着帮她把水倒好。
穆亦舟一脸嫌弃地等着,等沈葵都伺候好后,抿了一小口,立刻把剩下的水全部往沈葵桌面上泼,在沈葵慌忙躲开,不可置信看向她的同时,先发制人:“你是要烫死我吗?”
好在,人没事。
开水濡湿书本,滴滴答答往下流。
终于,有同学一边抽纸一边走过来帮忙擦桌面。
另一个看不下去的同学也走过来,质问穆亦舟:“你也太过分了吧?”
“我怎么了?”穆亦舟:“关你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