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家早晚屈尊降卑，高飞者终必坠落泥潭。
复仇在开始时虽美丽，将在不久后自食其果。
——弥尔顿《失乐园》
九月的瓢泼大雨能将一切犯罪和罪恶冲刷殆尽。
九月的黑夜废弃之处能装载多少被上帝抛弃之人无处发泄的叫嚣。
雨夜。
猎人扛着猎枪，信步于黑暗森林之中。
他矫健、聪明、谨慎，为了这次狩猎他做了充足的准备。
他把这只四处逃窜的羔羊调查得一清二楚，悉心观察，慢慢等待他走入圈套之中。
羔羊一边逃亡一边发了疯似的大喊：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
“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你，你杀了我，你会死的很惨！”
“砰——!”
猎枪上膛，一粒子弹划过雨幕，穿梭于丛林中。
“不要，不要杀我！”
“求求你，不要杀我！”
只穿着单薄内衣的女子，赤脚迷失在树林之中。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女子拼了命的向前，拨开树林，不远处的烂尾楼里有白炽明亮的射灯灯光，她被树枝划破的脸上，顿时洋溢起生的希望。
“砰——！”
身后又传来一阵枪响，女子没有多想马上跑向烂尾楼。
烂尾楼的墙壁倒映着一个人影。
有人！
有救了！
女子抹了把雨水，赶忙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冲进烂尾楼，奔向射灯灯下，就向人影求救：
“救命！”
“救救我！”
“有个疯子要杀我！”
“他拿着猎枪像个神经病一样要把我杀掉……”
女子惊魂未定，连忙叫喊，直到她仔细看清射灯下的人影，是一具跪在地上，焦黑模糊的尸体之时，她差点岔气，喉咙窒息，那声救命再也没办法喊出来，她马上转身就要离开——
“喀嚓——”
冰冷的上膛声从背后传来，热乎乎的枪口近在咫尺，汗毛都能感受到它的温热。
“啊——！”
“啊啊啊啊啊——！！”
女子失去理智，立刻向前跑，恐惧盖住了她的眼睛，硝烟封锁住了她的嗅觉，尖叫的回声堵住了她的听觉，她向烂尾楼的出口一直跑一直跑，不怀疑不犹豫地跑。
跑到了远处的森林，似乎已经离烂尾楼，离那匹野兽很远很远，可女子似乎还觉得他还在身后跟着。
她鼓起勇气向身后望去，一不留神，左脚打滑，她和自己的恐惧臆想一同沉下山脚，尖锐的岩石正中她的胸口，血水就着雨水遍布泥地，九月雨夜里，开出一片地狱的曼珠沙华。
猎人姗姗来迟，不慌不忙走到她的旁边，轻轻放下一片东西后，哼着歌消失在雨夜之中……
“叮铃铃——”
熟悉的苹果手机铃声堪比夺命子弹，渗入大脑里终身无法脱离。
白言无摁掉闹钟，缓缓起身，放在床边的《失乐园》暧昧地滑下，跌落在脚边。
扉页的英文“Paradise Lost”像是旧式唱片机在白言无脑海里吱呀吱呀作响，复古的兹拉声过后，缓缓道出那句恶魔低吟：
“My Paradise Lost。”
白言无坐在床边，将脸埋入手心，落地窗前的树影成功入侵房间一隅——不要尝试去了解恶魔，因为它们会将人类拆吃入腹。
“唉——”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
电话铃声响起，白言无侧脸一瞥，“黄警司”的大名在手机屏幕闪出，白言无心感无奈，接起电话：“喂，黄警司。”
当年会喊黄警司“阿大”的白言无不复存在，现在他周身找不出原本的烈焰灼灼，只剩下零星半点名为“负罪”的残响回荡。
“言无，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白言无：“警司，我已经辞职了。”
黄警司：“我记得我并没有批准。”
“哦，你就当我在休年假。警司，你可不能知法犯法强抓我回去工作。”
白言无开启免提，觉得脚边的《失乐园》晦气无比，一脚踢开，起身走到窗边。
黄警司语气认真：“今天接到了一起报案。”
白言无不足为奇：“警局天天都有报案啊~”
“是凶杀案。”
“哦。那应该交给重案组。”
黄警司：“疑似连环凶杀案。”
白言无嘴角勾起：“黄警司，专调组又不是全都去休年假了。”
“言无，只有你能抓住凶手，专调组全组人都这么认为，大家都在等待你的回归。”
“……”白言无稍许沉默，窗外秋叶沙沙，温度和声音都恰到好处的舒适，本被秋风盗走的烦恼又慢慢爬回来，他无奈笑了笑。
“你上次也这么说。”白言无转身，瞥见可怜兮兮被踹在床脚边的书本，书页随风舞动，“阿大，我真的累了，我真的想休息。”
“想永远休息，不想再去和怪物们搏斗。越是接触他们，我越感觉自己也要变成怪物……阿大，我上次搞砸了，我害死了天叔。”
黄警司同样沉默几秒后开口：“我知道……我知道上次的事情对你来说很痛苦……”
“但是，言无，休息对你来说是疗养还是逃避，只有你自己明白。”
“至少，我所认识的白言无极度讨厌懦弱逃避的人，他是个积极乐观，内心强大的正义之人。”
“言无，你是我见过能够将那些穷凶极恶之人在人群里找出，并将它们逮捕的人里，最为优秀和强大的，没有之一。”
“我们需要你，警局需要你，社会需要你。”
“我并不强逼你马上回到警局里工作，你可以尝试回去看看，慢慢接触，当一个休假的闲人去给孩子们上上课也好。”
白言无笑了：“黄警司，我有这么闲吗？”
黄警司不解：“难道你有女朋友了吗？”
“那倒真是没有，要不要我现在去谈一个？”
“你这家伙……”
“就当我给你一个面子，黄警司。”白言无伸了个懒腰，嘴上依旧不饶人，怎么样也要赢黄警司一道，“下次记得多批我一些假期哦，警司~”
“好好好，白言无高级督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