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能够玩弄人心的高智商反社会罪犯分享自己的故事是一种赌博。
不可以将此作为赌桌上的筹码。
不可以赌与围成一桌的的赌徒拥有共情能力。
不可以妄想用过去激发他们的怜悯与同情。
这是把双刃剑。
或许应了那句“在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又或许应了另一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白言无深知面对一墙之隔的怪物,他能赌的只有那微不足道的过去。
“我的故事很无聊,总得来说就是——破碎的家庭,破碎的童年,破碎的成长,阳光的我。”
“你是双壳类软体动物吗?”玄长夜吐槽。
白言无反驳:“请叫我‘珍珠’。”
玄长夜端起茶杯:“破碎的家庭。”
“立在茶几上、挂在墙上的全家福是谁砸碎了的呢?”
白言无看向茶杯,水面倒映这头顶泛白的灯泡,遥记起家屋顶的圆月,洁白无暇。
花好月圆,中秋佳节,院子里挂满灯笼,屋檐下父母唠叨自己不可以做这么危险的动作,小心地让自己下来吃月饼。
“不知道。”白言无抿了抿嘴。
“父母还健在吗?”玄长夜语气缓和,说他是心理医生的做派也不为过。
“你越界了。”白言无很是敏锐,该说是警惕性高,还是该说他缺乏安全感,“我不是你的病人,而你也不是什么心理医生。”
“实不相瞒,我是有心理医生执照的。”玄长夜眉眼弯弯,“要是没进来,也许我会以另一种身份和你成为同事呢,白督察。”
白言无冷漠回击:“呵呵,如果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呢?反正也不可能实现了。”
玄长夜执棋落子,开始进攻。
“父亲还在吗?”
白言无没有回答。
“母亲呢?”
白言无依旧沉默。
“……”玄长夜喝了一口茶,抿嘴笑道,“是母亲还在呢。”
“艹……”
“父亲因什么而去世?”
“不知道。”
提起父亲,白言无耳边会响起草浪的声音。
这是独属于白言无的童谣。
“管他死没有死,二十几年毫无音信怕是真的死了。”
玄长夜起身走去茶几,为自己盛满茶水,“你很生气。你是在气他抛妻弃子。”
“……”白言无搓了搓手心,右手肘撑在椅子抚手,目光偏移,“没有。”
白言无是真的没有怨恨。
长大了,转身回望过去。
说是恨也好,怨也好,白言无经历了如此多风风雨雨,若是以自己为中心,肆意将离去的父亲和哥哥说成是恶人,未免不近人情。
特别是成为专调员,白言无接触太多表里不一的人以及他们的故事。
因此,他不会断言。
也因此,他选择不恨。
但并非是原谅之意。
“母亲呢?”玄长夜粲笑,“一个人抚养你不容易。”
“So……does your love feel more like a symbiotic relationship, or a mature one?”
(你们之间的爱是共生关系,还是成熟的爱?)
“她会支配你吗,言无。”
“或者我换一种方式问…你是否有独立的个性和尊严呢?”
“白督察,告诉我,你和你的母亲是何种爱的关系呢?”
是什么关系?
是破碎且无可修复的关系。
白言无第一次觉得玄长夜的确很适合当心理医生。
这种揭伤疤的事情得让医生来。
纱布底下的伤口早已化脓,但大多数时候不过是换下旧的棉布,忍痛再用新的棉布盖上。
白言无笑笑,刹那间是自愧不如。
别说玄长夜能用这张嘴去操纵素不相识的人自杀,白言无深信,玄长夜甚至能用这种能力操纵他人犯罪。
与他对峙,注定是粉身碎骨的恶战。
“那玄博士,既然你口口声声说钟意我,那不知道是哪种爱呢?”
白言无自然不愿输的一塌糊涂,既然要粉身碎骨,那不如玉石俱焚:
“是共生关系?还是你所说的成熟的爱。”
还以为玄长夜依旧会凭借他那张“哲学家做派”的嘴,釜底抽薪,语出惊人。
出乎意料的是,玄长夜这次执棋落子,行差踏错。
怪物第一次展现了属于人类的脆弱的一面。
玄长夜似在很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红茶杯也置于一旁的小茶几上,喉头攒动,嗓子喑哑露出几声像要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