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言无伸手,手是痉挛抽搐的,指节无法绷直,甚至有些变型“让我…先让我…一个人…冷静……冷静下。”
“对不起……牧牧…对不起……我有点…哈哈哈…我有点不是我……我…”
老杜连忙点头,节节后退,为白言无留出足够安全的空间,安抚道:“行行行,白老大,我、我不靠近你,不靠近你……”
转眼,瞧见罪魁祸首正气定神闲端起纸杯品茶,与宛若折翼天使堕落至失乐园的白言无形成鲜明对比。
顷刻,愤怒熔化理智,老杜狠狠咬牙道:“你这他妈的混蛋,到底对白老大说了什么!!啊?!”
接着,顾不上什么警察守则与形象,一掌拍飞洛程仪悬在半空的纸杯,“啪嗒”一声撞在毛毡板,茶褐色晕开,简希梦死亡的照片洇出两朵褐色小花,花蕊中心不起眼的两个英文字母显现——可惜无人在意。
老杜意犹未尽,左手攥紧洛程仪的黑色衬衫衣领,右手千斤重的拳头蓄势待发,“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不是九月雨!说!!”
洛程仪没有丝毫动摇,眉眼全无害怕之色,甚是勾上几笔得逞:“杜警官是吧,我也再说一遍,我不是。”
“你——!!”老杜重拳下落,几乎要碾碎洛程仪那张傲慢却病恹的嘴脸时,程澜推门而入,立马上前抓住老杜的拳头,短促有力制止道:
“杜哥!别!冷静点!你这样会正中她的下怀!白老大已经被她逼成这样,难道连杜哥你也要搭进去吗?”
刘晓过和袁正亭紧随其后。
果果拉住杜牧皓那结实有力的臂膀,袁正亭则是以他干瘦的身材试图抵挡面前的这座高山……
果果使出吃奶力阻止道:“老杜,你、你这拳挥下去,你会被停、停职的,甚至退出九月雨专调组的!”
老杜激动喊道:“停职就停职!退出就退出!老子今天怎么样也要把她揍一顿,给白老大出口恶气!敢这样耍人!妈的!当她是谁啊?!还把人,把警察,把司法放在眼里吗?!”
“不行!杜哥!我们好不容易调查到这里,如果你真的挥下去,就不是你杜哥一个人的事了!到时候全体专调组都得解散,九月雨就不了了之,你忍心看到这个局面吗?!杜哥!你忍心白白看着我们这一个月的努力付之东流,忍心看着那些受害者们永无昭雪之日吗?!”
杜牧皓攥拳的手绷出青筋,他咬牙硬生生将怒气吃回腹中,“可恶,妈的,真的可恶……”
“牧牧……你激动什么啊……”白言无此时在远离纷争的世外之处缓缓起身,他擦擦冷汗,脸上依然挂着让组员心疼的虚伪笑容,“我没事……但你要是砸下去,我就真的有事了……”
“……”老杜顷刻间风雨不动安如山,拳头松开缓缓落下,“对不起白老大……”
洛程仪整理衣领。白言无拉好椅子,调整好状态道:“那我们继续,洛小姐。”
洛程仪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很遗憾道:“我也想,但很可惜白督察,时间到了。”
洛程仪话落,审讯室那扇被众人推开的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随之,一行人伫立门口。
熟悉的身影黄警司亦在其中,他挂着严肃而颓靡的表情,白言无合上双目自认过犹不及。
黄警司率先开口:“各位同僚,关于洛小姐的审讯先告一段落。”
白言无不做让步:“不行,洛程仪她是九月雨一案的嫌疑人,审讯必须继续。”
“欸!这位警官,”有这么个提着公文包,头发梳的油光锃亮,明明身形矮人一等,气势上非要高人一等的人,声音调子一提,众人才发现他的存在。
“我是洛先生法务团成员之一,也是此次洛小姐审讯的代表律师,Peter Lee。我希望你们警方可以明白一点,我当事人洛小姐从头到尾都是以‘协助调查’的身份来警局,而非‘嫌疑人’。”
“警方对我当事人作出指控的一系列证据都不足以charge我当事人谋杀,因此,请注意你的言辞白督察。”
“……”
Peter Lee 递出一张名片,一看就别出心裁设计过。
这不怪白言无注意不到他。
毕竟自门口一行人出现,专调组众人的注意力便被人群里高得出众,气势不凡的男子所吸引。
他隐于黄警司和Peter Lee的身后,侧身背手端庄儒雅,以幕后者静静洞察此处发生的一切。
然而,即便他无声无息也藏于人后,可他高挑的身材引人注目,全黑穿搭,大衣西裤皮鞋干净利落得独占一份肃杀,似地狱归来使者于人间游荡收割灵魂。
那张脸更是叫人羡慕嫉妒恨。
白言无已经是在赤柱叫嚣过。
即便现在精神状态虚弱,那也是能铭记于心的美,所谓的神圣不可侵犯的美,也是危险不可亵渎的美!
见白言无没把他当回事,Peter Lee轻咳一声:“白督察,有什么事情请和我联系。”
“……”白言无依旧掠过他,视线轻扫了眼程澜。
程澜同样看着男子,神情复杂。
“李律,不好意思,我们需要扣留洛小姐四十八小时。”
“白督察您似乎没听懂,黄警司刚刚也说了,针对我当事人的审讯告一段落。”
“那我们就进入第二段落呀~我理解没错,李律~”
黄警司没出声,只是对白言无摇摇头。白言无长叹一口气,全组人眼睁睁看着洛程仪与他们擦肩,缓步走出审讯室门。
一言不发的程澜终是爆发,她朝洛程仪大喊:“如果真的是你,我一定会抓住你。”
“我一定会亲手抓住你的,洛程仪!”
“不管你身后有谁,背景有多强大,我一定会亲手抓住你,一定会!!”
洛程仪面无表情,和男子一起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只留下程澜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