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言无嬉皮笑脸离开办公室，给人一种抛下所有享受假期的假象。
远离下属与警局的纷纷扰扰，他独自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突如其来的秋雨轻快地来又悄无声息离开，人行道的砖块湿漉漉。白言无蓦地伫足，车水马龙如电影抽帧，他的焦点定格在书店橱窗展示台上那本《加缪情书集》。
白言无犹豫片刻，走进陈旧小书屋。
书店像是被时间遗忘的异界，能让人思绪放空，可以漫无目的地游荡。即便不买书，也能稍许解放烦杂的心绪。
白言无拿起《加缪情书集》，明明印象之中应该是第一次翻阅样书，大脑却对书中的情话很有印象，像是从前特意背过，然而拿去诓骗过哪位小蠢蛋似的。
至于诓骗过谁……
当时的洛程仪虽身处劣势，自然，这是白言无自认的“劣势”，即便是为了打赢与警察的心理战，也没有撒“白言无和玄长夜是老相好”这种弥天大谎的必要。
对白言无来说，十八岁是他记忆的分界线。
十八岁以前是零碎的、不完整的人生，似乎连人格和感情都被记忆搅得稀碎；十八岁后才有正常的、完整的人生，谈不上多么明亮，说不上多么美好，至少是连续不断，不会叫他害怕彷徨。
除了“一月雪连环枪击事件”那段期间发生过时间遗失和记忆中断。
彼时，白言无刚升为督察，姜谛没离开专调组，天叔没死，老杜刚刚调来不久，袁正亭在重案三组，果果还穿着军装在前线。
“一月雪”是当时整个管辖区重案组无法磨灭的“黑月光”。白言无零星记得快要触及到“一月雪”沉在深渊底部的真相之时，遭到了藏在暗处势力的重创。
姜谛因此离开专调组。白言无精神出现了问题，引起上层对能力的质疑而休假一个月，在众反对派上层的监督下完成了好几项心理测试才回到警队继续任职。
实际上，以当时白言无的状态根本无法继续留在专调组，出现了严重的记忆丧失意味着他患有某种程度的精神障碍。
白言无很好的骗过了与警队合作的心理医生。应当是说白言无用笑容和美貌欺骗了心理医生。
申医生明知道他在隐瞒些什么，还是被白言无灿烂到睁不开眼的笑容照瞎了眼，神志不清写下了“合格”。
作为医者，还是要对自己的专业与病人负责。申医生立下军令状：“如果你再出现时间遗失，一定要及时就医。”
白言无笑呵呵点头答应。
可他出了大门便催眠自己把这茬事给忘光。
恰好，这几年并没有再出现类似的记忆丧失或是时间遗失，白言无只当是什么创伤后遗症
直至，遇见玄长夜。
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十八岁前的白言无，开始侵蚀十八岁后的白言无。
是白言无，又不是白言无的记忆，自身深处之中，白言无与玄长夜匪浅的关系。
仅仅和他是老相好的关系吗？
白言无把书放回原处，长叹一口气。
天叔……
如果自己和玄长夜有连自己都不知晓的过往，天叔的死，便是无法无可饶恕自己的罪证。
必须得问清楚玄长夜——
“所以，我和你在高中时期交往过吗？玄长夜。”
“交往过。”玄长夜十分自然回答。
“……”
白言无坐在折叠凳上，身子向后靠，脸偏过左侧，微微低下，有种颓靡美。
颓靡是自然的。白言无从未想过会在玄长夜得到什么诚实的答案，玄长夜是什么级别的欺诈者，白言无心里清楚不过，没被坑到九死一生已是算好，玄长夜肯定也好，否定也罢，于白言无而言，都是妖魔鬼怪快离开。
没想到他是轻描淡写肯定。
“后来为什么分手了。”白言无一副干脆世界爆炸，明日完蛋的样子放飞自我的乱问。
玄长夜捏着铅笔画画，听到这里，他难得露出真实的笑容。
“嗯…你猜？”
“是你出轨了，还是我值得更好的。”
玄长夜听后笑出了声，平时笑不露齿的绅士家伙，克制不住笑意，唇红齿白的，白言无又一次感叹他好看到产生罪恶感的地步。
玄长夜拿起橡皮，侧身对着白言无，能从语气听出来他今天心情不错：“怎么听起来好像都是你甩了我？”
“难道不是吗？”白言无一本正经思索，“不然，是你甩了我？”
一段奇异的沉默。
白言无：“……”他叹了口气，起身要走，如此迅速，叫玄长夜不太习惯。
“你不问了吗？应该有很多事情你想知道的，白督察。”
“……”理智上，脑袋让白言无问，势必要刨根问底；内心深处，毫无生气可言，找不到半点谈话欲望，“不问了。还有，最近我应该都不会来了。”
玄长夜抬眸，语气沉重逼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九月雨最近势头很猛，我没有时间和玄博士你玩。上面会派其他人和你玩谈话游戏。”
玄长夜紧盯白言无，冷冷回答：“我不会和除你以外的人谈话。”
“随你，”白言无耸肩无所谓道，“你只是需要一个人和你谈话罢了。谈话的结果，是否能从你那处得到有用的信息，我和接下来与你谈话的人，估计没什么差别。”
“即便我和玄博士你是交往过的关系，玄博士，你也不会念着昨日情分大发慈悲告诉我有用消息，况且，九月雨这件案子也快到高潮部分，我也没有心力、精力和时间和你谈天说地，对文戏演角色。”
“我很忙的，玄长夜先生。”
“！”
“先走了，玄长夜先生。您要执行死刑的那天再来叫我，我会念在往日情分来看的。”
“别走。”
“？”白言无没听清楚玄长夜在小声嘀咕什么，伫足转身，“你说了什么？”
玄长夜起身，“白言无，这是一场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