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言无关上卷宗，“以下是我个人的想法。傅优蓝，正如你说，你和方俊凯不熟悉，对于三校霸凌案，你不知情也不是参与者。”

“你有反社会人格，但这不是作恶的借口，当然，十五岁的你在国际中学也没有利用这个借口作恶。”

“你活得比任何人都正直、善良，在社会这条轨道上有条不紊、不偏不倚的行走。或许是你的家人早已发现你异于常人，加上生于高知家庭，父母对你要求严格，尺度往高处摆，叫你一言一行必须端庄得体，只能在正直和卓越的铁轨上跟个高铁似的向前奔跑。”

“因此，你在国际中学里不可能参与霸凌案。你反而加入了戏剧社，将一些歪曲的邪念在戏剧当中发泄。在话剧、戏剧的演绎里，你可以暂时性的发挥天性，展示野性，克制兽行，平衡人与野兽那条摇摇欲坠的一线。”

“这样充满克制、完全社会化的‘反社会人格’人类，世界是大有存在的。”白言无品了一口茶继续道，“你对霸凌案不清楚也没兴趣知道。但我猜测，你还是对叶舒兰和谢娥裳等人略有耳闻。”

“你和方俊凯这群人真正相识应该是四年前，也就是九月雨开始出现两名受害者之时。你和方俊凯等人在东兰街的私人俱乐部认识。”

“这个俱乐部明面上是一个私人制酒吧，暗地提供各种形式的‘声色犬马’。方俊凯等人在那处估计是做一些低级的XD、PC行为；至于你…我猜，是一些更加血/腥、暴/力的……”

“‘活靶子’。”傅优蓝不避不嗔，平铺直叙，“当然，也有拳击赛，”说罢，傅优蓝作了个十分标准的上勾拳，“见血要命的那种。”

“……”

程澜以及窗后的专调组等人心生恶寒，他们对傅优蓝的印象尚且停留在“美好青葱岁月”。

果果和老杜悄悄瞥了一眼袁正亭，袁正亭目光死寂，双目吞噬了世间万般光芒，毫无生气地凝望窗内的深渊。

还是，闭嘴吧。

两人难得心有灵犀，继续听讯。

“我比方俊凯更早期入会。这个俱乐部也分层次等级，像他这种还是俱乐部比较欢迎的客子，玩得其实不算花，能用药物满足的都是最低级的快感。照这么说，其实像我们这种寻求精神上刺激的，才是难伺候的主。”

“这种一般在楼上，等级也比较高，不对外开放，包括方俊凯那类，他还没够格步进这个圈子。”

“我是偶尔瞧见的他，当时也对他没什么兴趣。不过是偶尔一次在一楼喝酒时，听见他们那可笑又稚嫩的计划——其实先提出来的不是方俊凯，而是叶舒兰。”

“叶舒兰顽劣性子根深蒂固，她从没克制过，也没想为了融入社会而纠正。我记得，叶舒兰从国际中学霸凌案吃了瘪，毕竟能进那所学校的非富即贵，即便叶舒兰找了一些级别较低的‘软柿子’捏，也照样得收敛。安分守己直到毕业进入社会，根子烂透了的，结的果就是坏。”

“她在公司里好端端的，不知道是那根筋断了，非要去霸凌一个刚毕业去实习，正正经经一步一脚印踏实工作的小女孩……白督察，你觉得从这件事情中，叶舒兰她习得了什么？”

白言无帮衬附和：“习得了什么？”

“上位者操控生死的优越感和掌控感。”傅优蓝端茶湿润，跟一个说书老者似的悠然自得，“叶舒兰在国际中学尝过禁果后，便无法忘记这个禁果所带来的绝妙滋味。当她远离过后再次接触并尝到了失而复得的毒酒，她这次沉沦无法自拔。”

“所以，她提出要创立一个叫‘悖逆者’的组织，集结两校霸凌案的受害者家属——是的，最初只是天星和国际两所。”

“纪念中学加进来是你的手笔。”白言无翻开资料，打开到莫彩儿和郑也杰的死亡场景，“如果我没猜错，莫彩儿和郑也杰是纪念中学霸凌案的罪魁祸首。”

“呵呵~”傅优蓝直视死亡照片，不堪入目的恶心画面她却是一笑春生，“这个嘛……只是顺手的事。毕竟，我也刚好到了极限，杀意实在是忍不住，但又被一些不必的规矩束缚，一想，不能杀人的‘人’一字该是什么定义？”

“有人曾对我说过：是人而非人之人，曰为兽；是兽非兽之兽，曰为邪。”

“那像方俊凯、莫彩儿、郑也杰、叶舒兰和谢娥裳这类人算人吗？不算吧，算兽。算兽吗？不算吧，算邪。”

“那我屠邪，算罪吗？思来想去，那道枷锁松动了。我说服不了自己——我被我的歪理说服了。可笑吧，白督察。我明知道这是歪理，不符合伦理道德社会契约精神……却还是付诸行动。”

“白督察，那瞬间，我的人生竟灿烂明亮了许多，我找到治病的药方子。惩治那些自以为是的恶魔们，就交给我这个恶魔不就好。”

“听见叶舒兰说要创建组织，叫什么复仇者，太没有文学味道了。于是，我端着酒杯，就像这样……”傅优蓝拿着茶杯作酒，倾身给程澜敬过去，眼睛掠过程澜，敲击在窗户上，与袁正亭双眸重叠。

“不如叫‘悖逆者’。悖逆者（反抗者）是一个接受恩典或拒绝神圣的人。而在神的世界里，神的任何言论都是恩典。我想看看，在两个神主宰的世界里，两位立场不同的反抗者（悖逆者）要如何反抗他们各自的神明。”

“受害者家属要如何反抗霸凌者们的命运。那些自诩主宰的羔羊，要怎么反抗摩西的命运。我是真的想看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