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临江步道的晚风带着江水的微凉,吹散了暮色最后的余温。
萧词那句低沉克制的我从不希望,像一粒轻轻落地的火种,悄悄落在文清竹心底。
没有直白的告白,没有坦荡的诉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他不想让她忘。
他守着秘密,忍着牵绊,独自扛着所有尘封的过往,从不是心甘情愿放手,只是别无选择地隐忍。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延开来,温柔又拉扯。
文清竹还想再说些什么,远处忽然传来隐约的车鸣声,打破了这片静谧。
萧词眸光微敛,瞬间收回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覆上那层清冷疏离的薄霜,恢复成世人眼中淡漠寡情的模样。
他抬眸看向她,语气依旧克制,却比先前柔和几分:“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
“顺路。”
他直接打断她的推辞,语气笃定,不容拒绝。
文清竹微微一怔,终究没有再拒绝。
两人并肩沿着步道往居民区走,夜色温柔,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轻轻交叠,又看似若即若离。
一路无言,却丝毫不显尴尬。
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沉默里悄悄滋生、蔓延。
快走到小区门口时,萧词脚步顿住,侧眸看她,嗓音压低:
“最近小心一点。”
“别轻易相信身边人的话,也别再硬碰硬去追问家里的事。”
他没有明说原因,却暗藏预警。
文家内部人心不齐,有人遮掩,有人忌惮,更有人伺机窥探、等着抓她的把柄。她越是执着探寻真相,就越容易落入旁人圈套。
文清竹心底一动,瞬间明白了他的暗示。
是文心翡。
今日家宴,文心翡窥探的目光、暗藏的算计、眼底的不甘,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轻轻点头:“我知道。”
萧词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藏着一丝放心,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担忧。
“上去吧。”
“有事,联系我。”
他第一次,主动给了她靠近的资格。
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却给了她一句最郑重的默许。
文清竹抬头看他,眼底清亮柔软:“好。”
她转身走进小区楼道,走到拐角处下意识回头。
少年依旧立在原地,身姿挺拔清冷,静静望着她的方向,在夜色里孤绝又温柔。
直至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缓缓转身离开。
……
一夜安然度过。
次日清晨,盛夏的日光刺眼明亮,打破了连日的沉闷。
文清竹刚拿起手机,就被微信消息轰炸得猝不及防。
大多是许久不联系的亲戚、同龄小辈发来的试探消息,语气八卦,句句暧昧,字字刻意。
【清竹,听说你最近在追萧家那位?】
【天呐,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萧词?】
【难怪三姑最近一直叮嘱你,原来是谈恋爱了被家里拦着?】
【听说你前段时间半夜独自在外,就是跟萧词约会?】
流言蜚语,铺天盖地。
短短一夜之间,整个文家小辈圈子、周遭邻里,全都传遍了——文清竹暑假私缠萧词,深夜外出私会,被家里长辈严厉禁止往来。
甚至连七月下旬她深夜滞留江边的事,都被刻意扭曲成了暧昧私会、为爱任性闹脾气。
捏造、歪曲、添油加醋。
句句脏水,精准泼在她身上。
文清竹指尖微凉,瞬间了然。
除了文心翡,不会有第二个人。
昨晚家宴结束,文心翡亲眼看见她和三姑争执,窥见她和萧词藏着隐秘纠葛,嫉妒心作祟,便连夜四处散播流言,刻意抹黑她,扭曲那晚的真相。
既可以败坏她的名声,又能借机挖出她和萧词之间的秘密,一举两得。
果然,下一秒,顾童的电话火速打来,语气又气又急:
“清竹!气死我了!我刚从文家熟人嘴里听到的!全是文心翡传的!她到处乱说,说你暗恋萧词、死缠烂打,还说你七月二十三号半夜乱跑,是偷偷去见萧词被家里抓包!”
“她还故意扭曲你失忆的事,说你是为爱闹情绪闹得神志不清!太恶毒了!”
顾童气得声音发抖:“她就是嫉妒你!嫉妒你能和萧词扯上关系,嫉妒你比她优秀!”
文清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微凉与愠怒,异常冷静。
“我知道是她。”
流言看似荒唐,却精准戳中所有人的好奇心。
萧词是南城云端之上的人,从未沾染任何绯闻,清冷寡情,不近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