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soon的信件总是从全世界各个地方邮过来，通常两个月一封。

发现这点的季青松开始收集信封上的邮票和快递单，它们被统一保存在一个箱子里面，季青松给那个盒子取了个言简意赅的名字，“重要的箱子”。

她的转专业同意表的复印件，高考成绩单，高中时候的旧手机，她爸留给她的相机等等都和monsoon的信放在一个盒子里。

有一点季青松没骗她妈，这封信确实是朋友从老家寄来的。

——她没告诉monsoon她的学校。

倒不是信不过对方，一来是每月都有一封陌生地方寄来的信她母亲肯定会有所怀疑，二来是她在信里写下新地址的时候总会想起收到来自monsoon的第一封信时，快递单上那个人尽皆知的，人人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学校。

她自认算不上优绩主义者，只是在面对特定的人时内心那点小小的，关于学历的自惭形秽会被放大数倍。

季青松站在街道上读完了那封由西藏寄往西安，又从西安寄过来的信，信的内容和以往没什么不同，问安，描绘自己的近况，讲讲自己在考察时发现了什么，问问季青松的近况。

不算长的信，季青松浮躁了一天的心情在此刻奇异地平静下来。

和monsoon对话的时候，季青松不用再禁锢在名为“季青松”的套里，不用面对来自母亲的压力，就业的压力，不用再考虑自己是不是该因为未来可能带来的益处对所有人都面面俱到笑脸相迎，不用再面对待办事项的焦虑。

她想着，把信凑到鼻腔跟前嗅了嗅，仿佛能闻到西藏的雪味。接着反应过来又笑自己失心疯，雪哪里会有味道。

她小心地把信折好放进自己的包里，找了家咖啡店，认认真真写下自己的近况，关于拍摄纪录片的新项目，关于刁难自己的采访对象，关于在拍摄组吃瘪。

她认真读了两遍，把回信加在信封里准备明天寄出去，然后骑车回学校继续做季青松。

周四只有上午一节早八，是马原课。

季青松上次逃课被抓，这次不想再赌老头不点名了。于是在网上找了代课，就背着书包去图书馆继续磨稿子。

早上八点，图书馆里没什么人，季青松抱着电脑坐在存地质学的书架中间改采访稿。上午又下了雪，屋外白成一片亮的晃眼。

盛寒江的研究组要征用京大的实验室一段日子拍纪录片，以达到给京大宣传招生的目的。他早上起了个大早拎着早饭去了实验室打算帮忙搬东西，结果宋佑雇了一大堆人在实验室里挤着搬，根本没有盛寒江的容身之地。

许老在一旁蹙着没看着宋佑欲言又止，人精一样的宋佑秒懂许老意思，“许老，我知道这次拍摄经费紧张，我可没用组里的经费，我自己请的人来收拾的，你别担心了。”

许老还是不大满意，“这次就算了，下次都不许贴钱在实验室的项目上了。贴了一次就有第二次，这是个无底洞。我们能申请经费就申请，你们上学来了哪还有倒贴钱的道理。”

宋佑在一旁连连称是，盛寒江没说话，把手里的早餐分了就拐去图书馆了。

京大的图书馆是全国都少有的大，修了七层，图书的齐全程度没几所学校能比得上。

他慢慢转着看，直到在地理区看见了窝在书架中间抱着电脑的季青松。

他无意与季青松寒暄，转身准备去下一个区域的时候被正好抬头的季青松逮了个正着。

二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季青松把电脑放到地上，主动站起身来和盛寒江低声打招呼，“盛老师早。”

“早。我还在读博，称不上老师，”盛寒江也低声回应，“你和组员一样叫我师兄吧。”

“盛师兄。”季青松改口叫道。

盛寒江礼貌性地点头，“你继续忙吧，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说完转身欲走。

“呃师兄！”季青松短暂的思考了两秒，不想放过这个能直接询问当事人意见的机会，连忙出生叫住盛寒江。

盛寒江转头，食指比在嘴唇前让她小点声，又退回来两步面无表情地挑了一下眉示意她有问题赶紧说。

好装。

季青松在内心腹诽，看着沉默寡言到有点人机的人居然有如此Bking的一面，不过这点也许在昨天的采访里就有点初见雏形了。

不过季青松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还是乖乖拿手在嘴前面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会闭嘴的。

“我今早加了几个问题，您看看这次改的可以吗？”季青松把电脑从地上抱起来递过去用气声问。

盛寒江扫了几眼就还回去，声音很小但是言简意赅，“不行。”

怎么又不行。

这次的问题是季青松对着书和别的纪录片的后采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季青松真的要上火了。

她深呼出一口气，压着性子问盛寒江，“具体是哪不行呀师兄？”

“哪里都不行。”盛寒江继续言简意赅。

要不是在图书馆季青松就要发作了，她从来没碰到过这么难啃的“甲方”，她环视了一圈确认这一层都没有人，稍稍提了一点声量，“您能给我点具体的，建设性的建议吗，您一直这么笼统我也没办法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