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寒江犹豫了几秒,提了一下自己的包示意季青松去楼梯间说。
楼梯间很冷,盛寒江感觉不到似的站在通风口,伸手在她的电脑屏幕上划了一下,“建设性的意见就是除了昨天那最后一个问题,其他全拿回去重写。这两个,又是万金油问题。这个和昨天那前几个问题有什么区别吗?你所有写出来的东西表现不出来节目的独特性,我换个完全不懂地理的人来也能写,那我就不用托燕院长让你们来帮忙了。”
盛寒江语速很慢,声音低沉,让人有想听下去的欲望,但是说的话一点都不中听。
季青松还是完全没方向,她壮着胆子追问,“比如呢,你觉得除了昨天最后一个问题还有什么是‘表现节目独特的问题’?”
“你问的问题都有标准答案,你发现没有?你觉得那些问题你自己想知道答案吗?我是怎么坚持下去的,我的发现对人民群众有什么意义。”盛寒江低头看她。
他的眼睛很黑,山根高挺,显得鼻梁异常深邃,眼底不带任何情绪,季青松对上他的目光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
季青松问的问题确实都是很安全的问题,没有红线,没有被退稿的风险,但是也什么都没有。吸引读者兴趣的内容同样没有。
“呃,不想知道。”季青松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盛寒江听见答案轻轻叹了口气,“你要写你自己也想知道的问题,好吗?你自己都不想知道观众怎么有欲望看下去?”
“我想知道什么?”季青松怔愣着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这就是你自己的事了。”盛寒江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那我现在能问你吗?”季青松看着盛寒江的侧脸。
“问什么?”盛寒江没反应过来。
“我想知道的事情。”季青松答。
你现在问了明天采访问什么?盛寒江本来想这么反问。
但是看着季青松空白的Word文档,他又叹了一口气靠在楼梯道的围栏上,“你问吧。”
“你怎么总叹气啊?”季青松忍不住插一句嘴。
盛寒江站直了回应她,“这也是你想知道的问题?”
“好吧第一个问题,”季青松言归正传,“你为什么会去研究冰川学,据我所知学地理相关的出来工资都不高。”
“因为梦想。”
这话从盛寒江嘴里说出来很奇异,季青松大二之后就很少从同龄人嘴里听到这个词了,更别提比从自己大的人嘴里听到。
她带着这种微妙的奇异感接着问下去,“那你家里人都支持吗?你不会担忧就业问题吗?”
“都支持,我不用担心就业问题,我家有钱。”
盛寒江这个回答答得很讨打。
但季青松还是规规矩矩地记下来,然后问下一个问题,“那你从来都没有动摇过吗?你这个理想。”
盛寒江转头看她,似乎在奇怪她为什么这么问,于是她主动解释道,“因为理想总是会被现实阻拦的吧,我就是想问你有没有觉得‘要不算了吧’,或者‘这辈子会不会就这样了’这种瞬间?”
“有吧。”盛寒江答得模棱两可。
“呃,具体是什么时候?我能问吗?”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昨天的问题。
“我刚进组的时候第一次投SCI被三家出版社全拒了,”盛寒江垂着眼睛,“我跟组上山,得了雪盲症,有段时间眼睛完全看不清,我当时问我哥该怎么办,他说搞不赢就退学回家打理公司。”
季青松前面听得有点动容,但是听到最后一句话就立马收起了自己那点可怜的同情心。
没法共情有钱人的痛苦,她经常在网上刷到有钱人说我不要很多很多钱我要很多很多爱,每次刷到都很快划走。
季青松觉得这是无病呻吟。
真没钱了就老实了。
更何况从刚才盛寒江的回答来看,他是那种既有很多钱又有很多爱的人,季青松此刻对这样的人讲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但是盛寒江感觉不到季青松的无语一样继续说,“但是最艰难的其实不是抉择和放弃梦想。”
季青松“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最难的是我也不知道他们说的到底是不是对的。”
“其实得雪盲症的时候我已经不太想继续去南极挖冰了。”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去了?”季青松追问。
因为有人还在等我拍的影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