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自是不嫌弃，言笑晏晏地迎众人过来，安排落座，徐妈妈坐上首，度敏不在，又邀陈谨坐次首。李乐云暗叹道：不愧是王妈妈一手调教出来的，这规矩都给腌出味儿来了，连小丫鬟们的席面，也分得这般仔细。

“多谢妈妈、姐姐妹妹赏脸过来，还给我带了礼物，往后有什么要我做的，尽管开口。”素心站起身，举着酒杯对众人道。

她瞧着内敛文秀，可到了要主持场面的时候一点不小家子气，凭这一点就比很多丫鬟强了。

这场席面办得匆忙，但许多人不请自来，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身边的丫鬟都过来露了个脸，许是瞧着素心有着王妈妈侄女的这层身份。

她们既来，素心当然要招待她们。

春杏来的最早，带了一条洗得发白的汗巾。经词薇介绍，知晓是四小姐屋里的三等丫鬟，便请她坐下一起吃。

西耳房桌子小些，挤一挤还能坐下，但之后再来的人，便就坐不下了。

伺候小姐的丫鬟，眼力劲儿自是有的，瞧见屋里坐得满满当当，也不用素心为难，在她开口之前，把礼物送去，就借口要走。

素心和她们客气两回，再叫她们扒拉些菜端走。

这桌上的菜没有给贞儿饯行的那次菜好，但也不差，荤有白斩鸡、扣肉、香菇鱼，素有蘑菇烧豆腐、油焖茭白等，总归是席面，比丫鬟平日吃的要好。

这一来一回，足见她深谙人情世故。

春杏挤在素心和娇伶之间，从进了屋起，视线就没从素心身上挪开过。等终于没人再过来后，她笑着开口道：“素心姐姐，你头上这根簪子瞧着可真好看。”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看向素心的头顶，她发髻上插着根鎏金素银簪，簪身藏在乌黑的发髻之间，只露出雕刻得精细的如意云头，被那墨染似的头发一衬，簪子越发夺目，更让人惊叹的是，那如意云头上还嵌着黄豆大小的米珠，虽只有一颗，但那一颗圆润莹白，光泽透亮，让人看了移不开眼睛。

“是姑妈给我的。”这簪子一看就是太太赏的，王妈妈再给了自己侄女。

这一根簪子，怕是价值不菲。

春杏半是嫉妒，半是羡慕，胸腔里酸意汹涌，她抬起手，想把那支簪子摘下看看，被素心躲了一下，手落了空。

素心垂着眼睑，状似没有发现，只是她身子刚好往后靠了一下。

春杏的手停在半空，一次没得手，就讪讪地收了回去。

她斜了眼一脸淡然的素心，忍不住在心里哼了一声，就算姑妈是王妈妈又怎么样，来了这儿，还不是三等丫鬟。装这个样子给谁看，那么好的簪子，随意戴在头上，不就是故意让别人眼红吗？

“素心姐姐，这么好的簪子，我都没见过。”春杏笑嘻嘻道，“你让我戴两天呗，回头我就还你。”

李乐云恍然大悟，原是为这个而来。

春杏是四小姐房里的丫鬟，李乐云和她相处不多，但听说过，也见识过她的性子，是个爱贪小便宜的人。

见飞鸢针线做的好，就让飞鸢给她绣花，谁的首饰好看，就会借去戴，说好的是借两天，但每次都会拖上几天，久而久之，她什么样的人就在院里传开了。

也就飞鸢、杏儿这种怯弱、憨直的人还会借给她东西。

想来这次是因为素心今日刚来的时候，从西厢房前过去，被春杏瞅见了头上的簪子，晚上便巴巴的跑过来借。

素心有些犹豫，她不想借，可又想第一天来，若是不借，怕是春杏会不高兴，可人家又带了礼物来庆贺她，虽然是条用过的汗巾......

正要回答，娇伶笑吟吟的说：“素心姐姐，你可别借她！你借给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回来。”

春杏在四小姐那儿得脸，可娇伶也有靠山，并不怕她，脸上带笑，说出来的话中却满是讽刺。

素心才来，娇伶就说这样的话，好似把春杏的面皮揭下来踩，气的她脸上涨红，“你胡说什么，我怎会不还！”

娇伶阴阳怪气道：“是啊，你是没有不还，不过是拖个好几天，要别人求着你，你才肯还呢。”

“我那是忘了。”春杏横了她一眼，“又没借你的，你说什么话？”

素心一脸为难，早知这样，就不该听她姑妈的，把这根簪子戴在头上了。

来之前，王妈妈非要素心戴上这根簪子，说：“去了大小姐那儿，虽是三等，可也不能叫人小瞧了你，戴上这根簪子，杀杀她们的傲气，叫她们知道，你是我侄女，你背后，有我，有太太，看谁敢欺负你。”

素心满脸写着烦躁，姑妈的主意落空了，这簪子不仅没叫她们畏惧自己，还给自己惹出一场事端！

难不成她刚来，就要旁人因为自己而吵一架？

“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李乐云扯开话题，给了她们一个台阶下，虽然生硬，但胜在有用。

有娇伶在，春杏是借不到簪子了，她也清楚这一点，便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