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灰点点头,假装自己没发现妈妈的心不在焉:“妈,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跟我说说,别一个人扛着。”
妈妈勉强笑了一下:“没事,你别胡思乱想了,光是工作就够忙了,家里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什么鸡毛蒜皮的事,能让你惦记这么久?”杨灰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屏幕里的妈妈,明摆着告诉妈妈一定要说。
视频那头安静了片刻,妈妈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再次开口的时候,她的眼角微微湿润,声音也带上几分哽咽:“你爸上班的公司最近有点难…资金出了点问题,暂时发不出工资了。加上你爸的病,家里的状况…”
妈妈抹了抹眼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别担心,我们会想办法的,总能扛过去的。”
这句话明明是说给杨灰听的,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杨灰笑了一下,语气平静:“妈,天无绝人之路,别太担心。我现在也赚钱了,你们缺钱就和我说,经济上我们一起分担吧。”
她停顿片刻,措了措辞,“爸的病我也找人打听过了,总归有办法治的。现在医疗水平这么发达,你们也不要太担心。”
杨灰话音坚定有力,像一颗定心丸。
妈妈终于平静了许多:“嗯,你说得对。我们都好好努力,这一关总能过去的。”
挂断电话前,杨灰看着屏幕里的妈妈,她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些,但杨灰太了解她了,可以轻松地看出她强压的脆弱。
挂了电话,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钟表行走的声音格外刺耳。杨灰卸了力,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脑中一片空白。
即使杨灰可以努力安慰母亲,告诉她不需要过于担心,目前还有时间,但这通电话把她带回了现实。
她盯着屏幕上的文档,手中的鼠标不自觉地在表格上划动。心里的焦躁和无力感随着她的对电话内容的反复回想一点点膨胀。
她并不如自己向母亲描述的那样轻松。
杨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她打开电脑,机械地输入一串搜索词:肝硬化生存率。
屏幕迅速弹出无数条搜索结果,她逐一打开,目光扫过每一个医学术语和相关数据。
【晚期肝硬化患者平均生存时间为3至4年,视病情进展情况而定。】、【严重者可出现腹水、黄疸、消化道出血等症状,需及时干预治疗。】
短短几行字,一点点划开她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杨灰盯着屏幕发呆。
理性告诉她,这些数据不能绝对代表父亲的情况,更何况网上对于病情都是会夸大其词的,任何一种小病只要一搜都是癌症起步。
但文字里的无情现实,还是让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试着安慰自己:爸爸平时饮食规律、作息也不算太差,只要配合治疗,情况应该会好转。可是这些话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相信。
短暂的怔愣后,杨灰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她敲下键盘,输入”肝硬化治疗费用”、”肝移植费用”、”长期用药开销”等关键词。
搜索框内瞬间弹出一连串数据:
【病毒治疗及保肝药物,年均费用2万至3万元。】、【肝移植手术费用视医院和地区而定,通常在30万元至60万元之间,术后用药每年需10万至15万元。】、【自费比例较高,医保无法全额覆盖……】
她的目光机械地在屏幕上扫过每一行文字。50万左右的手术费用,术后每年还要10万到15万…
这些数字狠狠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杨灰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打开一张空白的电子表格,开始逐项记录可能存在的费用和自己预计能赚到的钱。
表格上的数字逐渐堆积,收入和支出之间的数字差是深不见底的鸿沟。
现在还不是绝望的时候。
她对自己轻声说道,握紧鼠标的手指微微用力。总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可当她想到母亲疲惫的脸色、父亲的反应,以及他们这一代人从不愿意麻烦子女的倔强性格,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们肯定不会主动告诉我全部的情况…
杨灰抬头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继续装作平静。她打开音乐软件,点开一首舒缓的纯音乐,关了电脑,趴在桌子上闭起眼睛。
黑暗中,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得撑下去,起码熬过这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