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站的出站口的人潮川流不息。
杨灰贴着墙站在边缘,手里拎着外套,拉链已经被她无意识地拉开又合上好几次。
滚动屏幕上红字跳动,带着机械音的广播一遍遍地重复,交织着人群的嘈杂,吵得她心浮气躁。
杨灰抬头看电子屏,车次已经显示“到达”很久了,可父母迟迟没有出现。
她越发烦躁了。
手机响了,杨灰低头看了一眼,是张云舒。
“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我还在出站口等人呢。”
“行,那我长话短说。挂号的事你别担心,已经安排好了。等会我给你发一个手机号,你到医院联系他就行。”
杨灰意外地愣了一下:“你花钱找黄牛了?你花了多少?”
“不是。”张云舒笑了一声,“只是托了点人。你放心,我这绝对合法合规,没有瞎花钱。”
杨灰没再继续追问,她这两天太累了。这件事解决了才是最重要的:“真的谢谢你。要不然,光是挂号我就有得折腾了。”
“跟我瞎客气什么!”张云舒一如既往地爽快,“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你爸妈照顾好。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跟我说。”
杨灰应了一声。
张云舒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今天加班,明天下班了就去医院看看叔叔阿姨。”
“好,我爸妈看到你应该会很开心。”
“那你看到我就不开心了吗?”张云舒故意插科打诨。
即使知道张云舒看不到,杨灰还是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张云舒没再逗杨灰,只是在挂断电话前嘱咐:“你别一个人硬撑,有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杨灰发起了呆。她知道张云舒是好意,但除了撑住,她又有什么别的选择呢。
“灰灰。”
杨灰被人叫醒,这才发现父母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三人一起往外走时,爸爸独自一人走在最前面,背挺得很直,像个没事人一般。
妈妈跟在后面,眼神落到了杨灰身上:“这两天一切都还顺利吗?”
杨灰含糊地应了一声,从妈妈手中把行李拿了过来。其实箱子不重,可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轻松。
她也没有回答妈妈的问题,因为她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没用。
一家三口的话不多,出租车里很安静,司机开着电台,主持人的声音忽远忽近。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
车子刚停稳,爸爸看着酒店的logo提出了质疑:“我们住这?”
“就住今天这一晚。”
“浪费这个钱干什么。”爸爸皱着眉训斥,“又不是没地方住。”
杨灰把后备箱的行李拿下来,解释道:“我现在是别人合租,大家只是室友关系。再加上她们都是女孩,你住进去不方便,我也不好交代。”
爸爸冷笑了一声:“说得好听,不就是嫌弃我吗。”
杨灰的动作僵硬了片刻,在这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句难听的话,但她忍住了:“你别多想。”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爸爸把行李往地上一扔,“你现在翅膀硬了,说话都一套一套的。”
杨灰感觉怒火一阵阵往脑门上冲。
还没等她开口,妈妈已经先一步拉住了爸爸:“好了好了,你少说两句。”
妈妈又转头看向杨灰,语气软和地劝道:“你今天也累了。明天一早还要去医院,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杨灰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第二天,杨灰陪着父母见到了医生。
医生的意思是检查全部要重做:“当地医院的检查结果我们只能参考。如果要在我们这里住院,还是要再做一遍检查。”
爸爸很不高兴:“不是都查过了吗?再来一遍不是纯折腾人吗?”
“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标准不一样。”医生说这句话的时候头都没抬,显然不止他一个人提出了质疑。
杨灰站在一旁,一句话都没说。最后还是妈妈把爸爸哄去做了检查。
三个人跑了一整天。抽血、检查、等结果,再去下一个科室。
等到医生快要下班的时候,最后一项检查结果才出来。
医生浏览了所有的报告以后,下了判决:“已经达到住院指征了。正好有床位,今天就可以住院了。”
妈妈和杨灰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爸爸却还是沉着脸。小声嘟囔:“住什么院啊,小题大做。”
杨灰没理他,径直去窗口办手续了,交了费。
回到病房,护士递给她一张单子:“单子上这些东西去买好,最好今天就备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