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灰知道应该要说些“谢谢静姐”或者别的什么场面话，可她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像不论说什么都无法承载她的感谢。

还好，欧静也并不在意这些场面上的东西，只是看着她发白的指关节和她开起了玩笑：“别高兴得太早，只是提报而已，最后落选了可别怪我哦。只是，你的履历需要一些装点了。”

晚上，杨灰破天荒地没有在电脑前工作，而是早早梳洗完上了床。

她看着手机上那个纯黑色的头像，反复删改了好几次。最终，直接语音了江谐远。

江谐远接了起来，背景音嘈杂，有很多人乱糟糟地在说话，杨灰一句也没能听清。

他好像在慢慢远离那些人，很快周边安静了下来：“怎么了？”

江谐远的嗓音有些沙哑，感觉说了很多话的样子，可语气很开心，因为杨灰从没有这样直接主动打电话给他。

“静姐今天找过我。”杨灰尽量让自己不要尖叫，但语气中的快乐压不住，“集团年终的内部嘉奖，她把我的名字报上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江谐远的笑声。

笑声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我知道你一定行的，在我看到你方案的时候就知道。但还是要恭喜你，恭喜我们杨女士走上升职加薪的第一步。”

“八字还没一撇呢，只是提报而已啦。”杨灰虽然这么说着，但也在畅想他口中那个升职加薪的未来。

她很高兴，所以第一时间就想要把这件事分享给他：“说起来，方案策划也有你的功劳呢，我还得谢谢你。”

“既然如此，那你请我这个功臣吃个饭吧。”江谐远立刻顺着杨灰的杆子往上爬，“你明天晚上有没有空？我让俊哥把明天晚上的采访推了，我订个地方，去接你下班。”

“不用推！”杨灰急了，“那个采访是要宣传你们这轮巡演的，后期万一要补只会更麻烦。而且我明天可能要加班的。我、我今天就是…告诉你一声而已。”

她拒绝得太快，没有哪怕一秒的犹豫。

江谐远拿着手机，站在楼梯间里，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她拒绝的回音。

他揉了揉太阳穴，被她气笑了：“杨灰，就算你可能确实不会提出你觉得不合理的要求，但起码，我主动提出的时候，你也不要拒绝的这么爽快吧？”

“不是啦，我只是不想耽误你的工作，我知道你很忙啊。”

又是这样，江谐远又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杨灰的说法每次都是有理有据、合情合理，他但凡再多说一句，都会显得他无理取闹。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最终江谐远无力地开口：“好吧，那这次就算了，但之后我一定会陪你。”

“好，爱你~”杨灰隔空亲了亲他，留下一句“你先去忙吧”就挂了电话。

江谐远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要忙什么，他已经忙完了啊。

他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大家也没有在忙都在休息。

江谐远按灭了屏幕，胸口堵得慌，自己却又不知道为什么。

他已经发现了，杨灰是一个完美“女友”。

她不会因为他忙就闹脾气；只要发消息给她，她看到了就一定会回复；他提出见面，只要她有时间，从不拒绝，也会事事为他考虑。

可这好像不是他想要的。

贝斯手正在一旁嘲笑鼓手：“又在和你女朋友报备呢？”

“是啊，一天三次，次次不能落下。”鼓手说着把手机重重地摔在软垫上。

江谐远走过去，给他递了瓶水：“怎么了？”

“还能怎么啊，我的祖宗又闹脾气了呗。”鼓手明明是在抱怨，脸上却没看出多烦，“中午忙着彩排没有和她报备，她立马说我到外地被小姑娘迷了眼，非要我现在立刻马上跟她打视频，不然明天就飞过来查岗。”

鼓手嘴巴上这么说的，身体却很诚实地开始打视频哄人了。

江谐远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若有所思地发呆。

鼓手把女朋友哄好，一转头看见江谐远已经神游天外了。

他忍不住凑过来，羡慕道：“远哥，你和嫂子真好啊，她从来都不和你闹。”

江谐远抬起眼，纠正了鼓手的说法：“她确实很懂事，从来不查岗，也不要求我报备。”当然，不仅不查岗，甚至连回消息晚了，她都会主动替他找好理由。

鼓手愣了，小心地提出质疑：“远哥，这是不是不对劲啊。我这个样，女朋友盯我都盯的和什么似的。你可是江谐远啊，她知道你一个人在外地都没反应？”

她确实没有啊，江谐远也楞了。

贝斯手这时候在旁边插嘴：“远哥，你确定她喜欢你吗？”

江谐远杀人的眼神已经追上了贝斯手，他怕被打，直接溜了。

“远哥，你真的确定吗？”鼓手也来劲了。

“我确定！”江谐远没好气地怒吼出声。

“是是是…”鼓手缩着脖子，继续说了江谐远不爱听的话，“可是女生都是这样的呀，会不安、会害怕，也会在喜欢的人面前刷存在感。”

“刷存在感…”江谐远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对啊！”鼓手拍着大腿，“谈恋爱不就是今天你占我的时间，明天我烦一下你吗？如果她连给你添麻烦都不愿意，那她根本没把你当自己人啊。远哥，你是不是被坏女人骗了，她是不是想短择你…”

鼓手后面的废话，江谐远没继续听。

他无比确信杨灰是喜欢他的，杨灰的眼神、动作，她对他的喜欢根本就藏不住。

可问题也是她太喜欢他了。

所以，她潜意识地认为自己是不配理直气壮地麻烦他。她觉得能得到这份喜欢已经是老天保佑了，所以她必须表现得懂事、乖巧，才能维持住这段关系。

她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在一个可以安心被爱的、可以名正言顺去提要求的“女朋友”的位置上。

她不是不够喜欢他，她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可以拥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