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风,依旧寒冷意,可开始有了两分春天的气息。
杨灰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开的是Q2的项目排期表。她的手中的笔快速地在纸面上移动,核对着各个活动的节点。
可铅笔的笔尖却停在了下周末,这个没有任何工作安排的时间上。
这天,从演唱会后台那个拥抱算起,正好是一百天。
杨灰没有在手机里下载那种倒计时软件,可她好像也没有忘记过这个日子。
他们上一个纪念日,还是那个不怎么开心的一个月纪念。
这是第二个应该正式地、两个人一起度过的日子。
想到这里,她手中的笔尖在纸面上不小心压了一下,在这个日期下面留下了一个极小的点。
点完的瞬间,杨灰瞬间回过神。
如果江谐远根本不记这天是什么日子,那她暗自做标记的行为会很傻的。想到这里,她立刻用橡皮去擦那个小黑点。
水笔印子是很难擦掉的,纸在杨灰手中脱了一层皮。
江谐远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提醒:“杨女士,再擦下去,你下半个月的排期就要变成透明的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中的事,正跃过杨灰的头顶,看向她手上那张可怜兮兮的纸。
杨灰带着被抓包的心虚,悄悄用手肘压住了日程表。
但江谐远的右手已经越过她的肩膀,按住了那张排期表的边缘,而另外一只捏住了她命运的后脖颈。
他的视线在那处被擦破的格子上停顿了两秒,然后若有所思地看向杨灰。
江谐远并没有错过杨灰的欲言又止。
比如前两天他们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张云舒问杨灰下个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这么简单的问题,杨灰却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用“有点事”搪塞了过去。
江谐远不会在这个时候故弄玄虚,他怕把杨灰偷偷摸摸探出来的触角吓回去。
所以,他只是摩擦着这个有点模糊的格子上,给杨灰吃了个定心丸:“这周末的两天,我已经把时间都空出来了。”
“咳、咳…”杨灰呛了一下,明明在意的要命,却又要嘴硬,“我没等,我不是一定要——”
江谐远骤然伸出手,给她手动静了音。
面对着杨灰嗯嗯啊啊地抗议,他俯下身子凑到她面前:“放心,这一天我们肯定会好好过的。”
他知道她没有说出口的试探,直接用承诺让她安心。
江谐远在杨灰后颈上的手,用力把她往前送了送,让她的额头贴上了自己的额头。片刻的接触后,他松了手:“专心工作吧。”
周六是个大晴天,杨灰早早地就醒了。
她在衣柜前站了十分钟,才最终挑出了一件带有金线的白色的丝质衬衫。她耐心地用遮瑕盖住了眼底下的乌青,完成了一个比通勤再精细一点的妆容。
是很符合纪念日的打扮,精致但不庄重。
杨灰对今天的预期是,在一家高级餐厅,两人吃一顿漂亮的饭,或许江谐远还会给她送一束花。
可她在拉开江谐远车门的时候,就感觉不对了。
江谐远穿着黑色冲锋衣,挡风玻璃前还凌乱地扔着几份草稿,换挡杆旁边还有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
“早。”江谐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抱歉地和她解释道,“我这边出了点状况,下个月有一场专门给粉丝的不公开演出,场地方的音响和返听设备参数不对。我得亲自去现场看一下。”
他把车驶出小巷,补充说:“可能要先委屈你陪我跑一趟场馆,大概一两个小时?等这边的事情敲定,我们再去吃饭。可以吗?”
“没关系,工作要紧。”杨灰只能答应,绝口不提自己的期待。
她甚至还能自我安慰。
起码这次比上次强点,不再是她一个人在餐厅里空等了,不是吗。
车子一路往外,驶出了市区,最终停在了郊区人迹罕至的艺术园区。
江谐远带她一路往里走,直到尽头那一栋像是仓库一样的建筑门口。
这周围都很安静,根本听不见任何调音或彩排的声音。
“俊哥他们还没到吗?”杨灰看着眼前这扇紧闭的铁门,心里发毛,下意识挽住了江谐远的胳膊。
“可能晚点吧,先进去看看电源开了没有,你跟着我。”江谐远没有正面回答,侧过身让杨灰先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场地内部一片昏暗,杨灰的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黑暗,江谐远的手已经打开了总闸。
“啪”的一声轻响,两道白色追光一前一后地落了下来。
杨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眼前根本没有彩排现场,场馆里空无一人。
只是在简单的舞台上,追光照亮了中间放着的高脚木椅、立式麦克风,以及一台电子琴。
而原本可以容纳几百名粉丝的场地内,在正中央的地方,摆放着唯一的座椅。
极其突兀的一个座位。
杨灰不敢置信地看向江谐远:“这…是什么意思?”
会是她想得那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