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谐远站在她身侧，脱下冲锋衣随手一抛，里面藏着的皮夹克一下子暴露在空气中。

他没说话，只是牵着杨灰的手腕，带着她一步步走向那道光，将她按在了那张座椅上。

“尊敬的、唯一的观众，欢迎来到江谐远的演出现场，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请你入座。”说完，他转身利落地跃上舞台，朝麦克风走去。

他在那把高脚椅上坐下，腿随意地支着地面，左手手指搭在琴弦上，右手搭在麦克风上。

指尖敲击麦克风的声音被音响放大，在空旷场馆里激起一阵回声，回荡在杨灰耳边。

“今天是我们交往一百天的日子。”江谐远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视线看向观众席。

杨灰这次终于可以确定，他就是在看她，因为台下只有她一个人。

“我知道你内心有很多不确定，你不确定我是否真的喜欢你，不确定是不是应该放任自己沉溺，不确定自己是否配得上我…甚至，你不确定这一切是不是你的黄粱一梦。”

杨灰的恐惧被一层层扒开，全部暴露在这个场馆里，暴露在光下。

原来她这些隐秘的心思，他全都知道。

“我一直想要你从内心接受我。”江谐远弹出一个和弦，“所以，我准备了这首歌。”

话音落下的瞬间，钢琴声在场馆里荡开，不知道哪里出现的伴奏迅速跟上。

江谐远的声音就在杨灰耳边响起：“你不用把脚步放得很轻，不用怕打扰我。”

杨灰死死地握住了自己的袖口，即使手掌都有些痉挛，也一点不敢放开。

“即使早就习惯了独行，这一次，能不能朝我靠近一点点。“

这是杨灰，是谈恋爱这三个月江谐远看到的杨灰；也是过去这二十多年来，一点点成长起来的杨灰。

她总是默认自己不应该麻烦别人，因为她觉得没有人会无条件地为她停留。

她不相信会有人在看到了她的不堪以后，仍然爱她，因为那是她认知以外的东西。

“你不用很乖，不需要把难过说成没关系。”

可之前、可现在，江谐远都在说他可以。

这让杨灰想起了一件事。

她当时知道J是江谐远的时候，觉得异常社死，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江谐远作为J的日子里，见证了太多她的心酸时刻。

但江谐远是真的，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都接纳了。

“别总站在灯光外，走过来吧，至少有今天。

…

你理直气壮的每一秒，都会有回声。“

最后的尾音在空旷的场馆里慢慢地消散。

江谐远站起身，离开舞台上那道追光，走下舞台，一步步走进了杨灰所在的那个光圈里。

然后，他单膝跪在杨灰面前，趴在杨灰的膝盖上，拿起她的手，把自己的脸靠在她的手上。

两个人以这样的形式，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听懂了吗？”江谐远偏头吻了吻杨灰的掌心。

杨灰呆了很久才回过神，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哑了：“嗯，听懂了。”

慢了半拍她才反应过来：“所以你说有工作，有事要忙都是骗我的？”

“对啊。”江谐远理不直气也壮地承认了，“我当时只是想逗逗你，谁知道你又这么忍了。你真的很擅长惹我生气，我当时都内伤了。”

“...以后不会了。”杨灰逼着自己彻底迈出了那一步。

“你不用着急的，这也急不了，不是吗。”江谐远仰望着杨灰，“只是我希望你可以不再像看神像那样看着我了。”

“或者即使是神像，也可以是被你玷污的神像，好吗？”

杨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江谐远会以这样一个姿势和她说话。也是现在，她才敢确认，天上的星星真的落在自己手中。

她想开口说话，话没说出口，先漏出了气音，像是笑，也像是哽咽。

杨灰就这么看着江谐远，感受着他透过衣服传来的体温，感受着他的心跳和呼吸。

她的眼眶一点一点变红了。

忽然，她把身下的椅子往后推开，半蹲下来，抱住了江谐远。

江谐远连忙伸手接住她。

杨灰把自己埋在他的怀里，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把他勒得越来越紧。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开口：“江谐远。”

“嗯？”

杨灰一点点攥紧了他的衣服：“那你以后，要说到做到。”